哎哟!二妞捂着后脑勺,扭头就冲李秀莲喊,妈!爸他打我!他欺负小孩儿!
李秀莲抬手就在孙建安胳膊上拍了一下,瞪他:你打孩子干啥?二妞说得不对?你要是早点立起来、早点分家,咱二妞至于这么小就操这么多心?
孙建安立马服软,赔着笑: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以后爹保证立起来,绝不再让咱们家的小掌柜操心,行不?
二妞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到一边:这还差不多。
一屋子人又笑开了,暖黄的油灯下,满屋子都是烟火气和笑声。
饭局散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秀莲带着宋小杏和张小草把碗筷收拾干净,锅碗瓢盆刷洗利索。
两家的男人各自抱上娃,披着夜色往家走。
二妞打了个哈欠,端着木盆舀了热水,洗脸洗脚收拾利索,爬上炕没多久就睡着了。小丫头今天操心了一天,累得够呛。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人们就各自出门忙活去了。
三个小家伙今天跟着张小草去山脚的鸡场。刚走到鸡棚旁边,三道灰影地就窜了过来。
来财、来福、来运三只半大的狼狗,围着二妞上蹿下跳,尾巴摇得快飞起来。
领头的来财最是热情,两只前爪直接往二妞肩膀上一搭。
二妞本来就小,被它扑得一个趔趄,就坐在了地上。
另外两只也不甘示弱,凑上来围着她,湿漉漉的大舌头对着她的脸就是一通乱舔。
哎哎哎,别舔了!
二妞被舔得睁不开眼,满脸都是狗口水,伸手胡乱抓住来财的两只前爪,使劲儿把它按在地上,凶巴巴地瞪着它,看见没?谁再舔我,就跟它一个下场!
可狗子们根本不吃这一套。来福绕到她侧面,又是热乎乎一舌头舔在她脸蛋上。
二妞彻底没辙了,索性往地上一坐,两只胳膊抱着脑袋,破罐子破摔:舔吧舔吧,舔够了算完……
张小草在旁边看得直笑,直到把鸡食都倒好了,才冲三只狗喊了一嗓子:来财来福来运!都过来!吃饭了!
三只狗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过二妞,颠颠儿地跑向食盆。
二妞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口水地抹了把脸,气鼓鼓地瞪着三只狗的背影。
张小草推着小车进了鸡圈,把拌好的鸡食倒进槽里。
几百只鸡咕咕叫着围上来,啄得食槽哒哒响。
等它们吃得差不多了,张小草打开圈门,挥着竹竿把鸡群往山坡上赶,让它们自己去啄虫子吃草籽。
鸡都上山了,就该打扫鸡舍了。二妞、二蛋、狗蛋三个小家伙也各自拎着个小扫把,踮着脚进去帮忙扫鸡粪。
二妞正低着头扫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的干草堆里,露出两个白乎乎的东西。
她凑过去扒开草一看,居然是两个鸡蛋!
小草婶子!快来看!二妞兴奋得声音都尖了,咱们的鸡下蛋了!
张小草一惊,连忙撂下扫把跑过来。蹲下身扒开干草一看,可不是嘛,两个圆滚滚的鸡蛋安安静静躺在草窝里,壳子泛着淡淡的粉白色。
哎哟!真下蛋了!张小草也乐坏了,扭头冲另外两个小子喊,二蛋!狗蛋!你们俩四处找找,看看别的角落还有没有!
四个孩子在鸡舍里犄角旮旯搜了一圈,最后居然凑出了十几个鸡蛋,一个个都比寻常家鸡蛋大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看着木桶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几个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鸡场头一回下蛋,是个天大的好兆头。
先拿回去。
二妞蹲在木桶边,小眉头微微皱着,回头挑挑,把受精的蛋拣出来留着孵小鸡,剩下的再拿去卖或者自己吃。
张小草却犯了难:二妞啊,这鸡蛋受没受精,咋看啊?婶子们都不懂这个。
放心,交给我。
二妞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脸得意,秦爷爷以前给我找的书里就有讲这个的,照着灯一照就能看出来,简单得很。
张小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真是啥都懂。对了,秦老先生还没回来呢?这年都过完挺久了。
二妞摇摇头:还没呢。秦爷爷说去他儿子那儿过年,可能路远吧,过些日子应该就回来了。
行,活儿都干完了,咱们回吧。
几个人锁上鸡棚的门,拎着半桶鸡蛋,推着小车往村里走。
二妞走在最前面,一蹦一跳的,小辫子甩来甩去,高兴得不行。
刚到孙伟家门口,二妞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牛车。
一头壮实的黄牛拴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正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吃草。
孙伟坐在门槛上歇脚,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喝水。
叔!这就是你买回来的牛呀?二妞跑过去,仰着小脸打量那头黄牛。
牛看着确实精神,骨架子大,毛色油亮,眼睛也有神。
车就差了点意思,木板磨得发亮,车轱辘上还补着几块铁皮,一看就是二手的旧车。
咋样?叔挑的,错不了。孙伟得意地咧嘴笑。
挺好的。二妞点点头,又问,一共花了多少钱?
牛六百,车三百,砍了砍价,总共九百。
孙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数出十张大团结递过来,这是剩下的一百,你点点。
二妞接过钱,麻利地塞进自己的小布兜,拍了拍,然后扭头冲二蛋嘿嘿一笑:二蛋哥,看来以后你有活儿干了。
二蛋一脸懵:啥活儿?
放牛啊。二妞说得理所当然,以后你就是咱们的放牛娃了,每天把牛牵到山坡上吃草,这活儿归你。
那你和狗蛋呢?二蛋不服气。
狗蛋今年要上学堂了,我呢,是动脑子的,不动手。
二妞抱着胳膊,抬着下巴看他,咋,你不想干?
她说着,眼睛微微一眯,那小眼神还挺有威慑力。
二蛋立马就怂了:干干干!我干还不行嘛!
二妞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孙伟和张小草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斗嘴,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