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冲突就是嫌疑人?你脑子进水了?”
赵羲彦撇撇嘴,满脸不屑。
“按你这逻辑,我还说窗户是你拆的呢。”
“胡说八道!”
刘海中嗤笑一声,“你说我,拿证据来。”
“那你咬定是我砸的玻璃,证据呢?”
赵羲彦针锋相对。
刘海中瞬间卡壳,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都散了吧。”
易忠海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一脸疲惫。
“明天不上班,但这事儿不能这么拖着。”
“一大爷,这……”
“没证据别乱指认。”
易忠海看向还在喘粗气的贾东旭,叹了口气。
“老话讲,捉贼要赃,捉奸要双。”
“你没看见人,就说是别人干的,不合适。”
贾东旭刚想放句狠话威胁一下。
余光却瞥见赵羲彦弯腰捡起一块砖头。
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拍脑袋。
他吓得腿肚子一软,转身撒腿就跑。
傻柱在旁边暗自庆幸。
幸好刚才闭了嘴,不然自己家窗户也得遭殃。
许大茂则是一脸懵圈。
主意是他出的没错。
可赵羲彦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这操作太邪门了。
易忠海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这时候估计都凌晨两三点了吧。
再闹下去,全院人都别想睡觉。
刘海中依旧警惕地守在窗边。
他是真怕被人趁黑砸了玻璃。
其实院里大半人都没睡。
毕竟白天拆屋顶的时候,动手的都是几个年轻人。
但赵羲彦这人做事不讲道理。
砸玻璃也不看风向,全凭心情。
两个小时后。
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刘海中趴在窗台下,睡得正香。
突然感觉肩膀上落了个硬物。
伸手一摸,吓了一跳。
“ ** ……”
旁边床上的二大妈被惊醒,迷迷糊糊坐起身。
玻璃碎裂的脆响,硬生生把刘海中从梦里拽了出来。
“遭天谴的东西!”
他吼得声嘶力竭,嗓门大得恨不得掀翻屋顶。
可四合院里死寂一片。
隔壁床板响动了几下,又彻底沉寂下去。
不是没人醒,是醒了也起不来。
这折腾人的动静,比搬砖还累人。
刘海中低头瞅了眼手掌心,一道血口子正往外渗着殷红的珠子。
那是被飞溅的玻璃碴子划的。
火气蹭蹭往上冒,他披衣下床,冲到院门口想找人理论。
结果一眼就瞧见聋老太太坐在门槛上。
那老太婆手里拄着根棍子,指着东边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连老娘家的窗户都敢砸。”
“造孽啊,这是要断子绝孙……”
骂词难听,字字诛心。
刘海中正堵着心口的气,看见这一幕,竟莫名消了大半。
赵羲彦那混账,连老太太都不放过,属实狠辣。
自家玻璃碎了,算是倒霉踩雷,也不冤。
他站在晨风里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
困意如潮水涌来,根本扛不住。
转身回屋,和衣躺倒,秒睡。
……
清晨微凉。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露水落地的声音。
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三个身影大步跨进中院。
为首的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身后跟着两个精瘦青年。
壮汉目光扫过正在井台边洗脸的男人,咧嘴一笑:
“小赵?”
赵羲彦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抬起头:“您是?”
“街道办贝青。”
壮汉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自我介绍道,“张主任特意嘱咐,说你家屋子破损严重,让我来看看怎么修。”
赵羲彦眼神一亮。
他迅速掏出一包好烟,双手递过去一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贝师傅辛苦了。”
“这么早过来,早饭吃着没?”
贝青接过烟,叼在嘴里也没 ** ,一脸无奈地摆手:
“还没呢,先看看房子情况要紧。”
“看啥房子,饿着肚子怎么看?”
赵羲彦顺势揽住贝青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对方晃了晃。
“哥几个,走,吃饭去!”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一天不吃饭,浑身没劲干工程。”
“先吃饱,再干活。”
贝青刚想解释流程不对。
赵羲彦不由分说,推着两人的后背就往巷口走。
“屋子在那儿跑不了,饭凉了可不好吃。”
秦淮茹躲在窗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这败家玩意儿!
真这么大手大脚请客,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工资条都快被这一顿早餐掏空了。
贝青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小子热情得过头了,像是有求于人。
半小时后。
三人酒足饭饱地回到院里。
赵羲彦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纸袋。
“小赵……”
秦淮茹忍不住出声提醒。
赵羲彦头也没回,径直走到她面前,将纸袋塞进她怀里。
“拿着,垫垫肚子。”
那纸袋皱皱巴巴,分明是旧报纸糊成的简易包装。
里面装着四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贝青在一旁看得愣住,指了指秦淮茹:“这位是……”
“内人。”
赵羲彦语气平淡,随即转头看向贝青,话锋一转:
“贝师傅,咱们边吃边聊修缮的事。”
秦母捧着那团热乎气,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有之,丈夫还记得给自己留吃的。
焦虑更多,照这样铺张下去,哪怕不去上班,这点积蓄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一个钟头的光景。
贝青盯着手里的草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兄弟,哥不是想拦着你折腾……但你心里得有数。”
“这得花多少钱?”
听到这话,赵羲彦背脊瞬间绷紧。
他兜里一共就九百九十六块三毛三。
这还是爹工伤没了命,街道办从厂里硬磨出来的双倍抚恤金。
算下来,一条人命才值五百块。
世道凉薄,不过如此。
“至少三百。”
贝青面色凝重,“你这哪是修房,分明是把这院子拆了重盖。”
换砖瓦太麻烦,干脆推倒重来更划算。
这小子不仅敢拆,还想在屋里装厕所?
四九城里,独门独户带私厕的,非富即贵。
像他们这种挤在大杂院里的,谁不是大清早去公厕排队?
半夜急用?那就靠夜壶和马桶。
早上总有收粪工来门口拉走。
为了遮味,夏天还得攒草木灰。
没那玩意儿捂一下,味道能熏死人。
要是让赵羲彦听见这些嘀咕,非得啐他一脸不可。
屋子可以破,厕所必须搞。
上次去公共厕所,差点把屎拉裤兜里。
“贝哥,再问个事,打口水井要多少?”
赵羲彦掏出一烟盒,递过去一支。
“院里不是有自来水吗?”
贝青接过烟,眉头紧锁。
这小子脑子进水了?
还是真有钱烧的?
看这身衣裳补丁摞补丁,不像啊。
要是真阔气,早就换身体面行头了。
“钱不用你操心,你就报个数。”
赵羲彦笑得见牙不见眼。
“打井最少二十块。”
贝青正色道,“这还是运气好,一凿就出水。”
“要是打了三十米没水,三十块打底。”
“成,找人吧。”
赵羲彦依旧笑眯眯,“顺便牵根电线进来。”
“屋里黑灯瞎火的,总点煤油灯,迟早把眼睛熬坏。”
“拉线一块,开户一块。”
贝青叹了口气,“你打算装几瓦的灯泡?”
“四十瓦。”
“灯泡自己去供销社买。”
贝青苦笑一声,“电费四毛钱一个月。”
“对了,几个房间装?”
“主卧、书房、厕所,三个。”
赵羲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院再装一个。”
贝青心脏猛地一缩。
差点没晕过去。
四盏灯管一开,每月电费就得硬吞下一块六。
这算盘打得,连鬼都听见响动。
赵羲彦心里也直犯嘀咕。
五十年代的夜,黑得纯粹,静得渗人。
对于习惯熬夜的现代人来说,这种死寂简直是酷刑。
昨晚那场“意外”
,差点把全院玻璃掀翻。
若不是为了找点乐子,谁愿意在深夜里搞这么大动静?
但转念一想,要是那时候的人都有夜生活消遣,哪还有精力生养这么多娃娃?
毕竟,夜晚除了那档子事,还能干什么呢?
“真要这么折腾?”
贝青脸拉得老长,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这人出手阔绰是出了名的,可看衣着打扮,实在像个穷酸样。
真要是大兴土木,万一资金链断了,自己岂不是白忙活?
“贝哥,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赵羲彦从兜里摸出一沓票子,利落地抽出一百五递过去。
“先结一半定金,余款完工后清。”
贝青接过钱,指尖微微一颤。
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叠钞票厚度惊人,起码好几百!
这小子嘴上说是张庄来的,兜里怎么藏着这么多油水?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赵羲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贝哥,不瞒您,这是抚恤金。”
“我爹工伤走的,拿命换的钱。”
这话一出,贝青脸色骤变。
“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