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便吧。”
贝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强求。
“正好我手头还有一台收音机,你要不要?”
赵羲彦忽然问道。
一听这话,贝青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要!只要你有,我全收!”
什么正白旗的身份,在银元面前一文不值。
贝家从祖父那辈起就开始败家,能卖的早卖光了。
如今全家老小的生计,全压在他这一份死工资上。
若不另谋出路,饿肚子是迟早的事。
一台收音机售价三百大洋,他能抽成三十块。
这数字,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辛苦钱。
“等着。”
赵羲彦起身出门,转了一圈后折返,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棉布袋。
看到那熟悉的形状,贝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老弟,两台?”
他声音都在颤抖。
“目前就这些,再多还得等些时日。”
赵羲彦摇摇头,面露难色,“再者,院里那些长舌妇天天盯着我,你老往我家跑太惹眼了。”
如今通信不便,没有电话可用,联系确实是个难题。
贝青沉吟片刻,凑近耳边低语:“我在你家后院墙根开个小窗洞。
日后我每三日来一趟,你若出了新货,便在窗门上贴张门神画作为信号。”
“这法子可行。”
赵羲彦笑着点头应允。
“那我先把东西带离是非之地,放着也不安全。”
话音未落,贝青已提起两只袋子,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刚歇没多大工夫,门铃就响了。
赵羲彦正琢磨着溜达去哪,门外探进个脑袋。
“住这儿的是赵羲彦?”
“李姐?咋找上门了。”
看着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赵羲彦眉头紧锁。
张主任前脚刚走,后脚这李静又来凑什么热闹。
“赵同志,我是李静。”
她板着脸开口,“代表街道办来规劝你。”
“规劝是个什么梗?”
赵羲彦一脸懵圈。
“劝你去上班。”
李静神色严肃,“大老爷们整天宅家里算怎么回事?身体又没残疾,得为社会做贡献。”
“我也没闲着啊。”
赵羲彦觉得头大。
“那能一样吗。”
李静寸步不让:“现在缺工少干,你有文化,必须顶上。”
“不去。”
赵羲彦把脸一沉。
“不去我们就天天来劝。”
“我有急事,得出去一趟。”
赵羲彦只想逃离现场。
这届基层干部真是硬核。
没工作还上门抓人。
“行,那你先忙。”
李静点点头,放他走了。
“多谢理解。”
赵羲彦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钻进国营饭店,点了硬菜,开了瓶北冰洋,痛快吃喝一顿。
在街上闲晃到日头西斜,才慢悠悠往回走。
谁知刚进门不到五分钟,李静居然又出现了。
“赵同志,咱们开始吧。”
“你这规劝还得搞两小时时长?”
赵羲彦苦笑。
“任务要求。”
李静面无表情。
“行,你说。”
赵羲彦咬牙忍了。
李静立马开启长篇大论,从家国情怀讲到个人责任,滔滔不绝半个钟头。
这时秦淮茹下班回来了。
瞧见李静,她愣了下。
“小赵,这是……”
“秦同志好,我是街道办李静。”
李静语气平淡,“负责督促赵某同志就业,男子汉不能总窝在家里。”
“哦。”
秦淮茹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目光一转,落在后院停着的自行车上。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呀!小赵,这车哪来的?”
“买的。”
赵羲彦起身笑了笑,“李办事员,我想跟家属说点私房话,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到了饭点,我先回去吃饭,晚点再来。”
李静干脆利落,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沓。
“小赵,真让你买了?”
秦淮茹瞪圆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不然呢?”
赵羲彦摊开手掌,一脸无辜。
“你每天通勤那么远,总不至于让你两条腿走路吧?”
秦淮茹眼睛一亮,双手捧住他的脸,在那上面噼里啪啦亲了好几下。
“去你的。”
赵羲彦笑着推开她,反手从兜里摸出个小物件。
掌心一翻,一个精致的包装盒赫然出现。
“这是什么呀?”
秦淮茹好奇地凑过去,手臂环住他的腰。
“自己拆开看。”
盒子被塞进怀里。
秦淮茹指尖轻颤,慢吞吞揭开盖子。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发什么呆?”
赵羲彦挑眉。
“你……你真弄了块表?”
秦淮茹下意识压低了嗓音,警惕地扫视四周。
“跟做贼似的干嘛?”
赵羲彦无奈摇头。
“小声点!”
秦淮茹紧张地往后院瞅了一眼,“自行车放这儿大家伙儿都瞧得见,但这玩意儿要是丢了,找谁哭去?”
“瞎操心。”
赵羲彦解开表带,直接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肌肤,秦淮茹指尖轻轻摩挲表盘,声音软得像要滴出水来:“好看吗?”
“马马虎虎。”
赵羲彦盯着她,嘴角微扬:“戴着它,以后心里有个准数,不用天天掐着点儿算时间。”
“小赵。”
秦淮茹顺势靠进他怀里,语气缠绵:“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养我啊。”
赵羲彦揉了揉她的头发,笑意盈盈:“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要是对你不好,将来谁给我饭吃?”
“油嘴滑舌。”
秦淮茹娇嗔着瞪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秦主任昨天还夸你有才干,说你应该去厂部宣传部干大事呢。”
“拉倒吧。”
赵羲彦故意岔开话题,指了指天色:“都这个点了,还不赶紧生火做饭?”
“哎哟对!”
秦淮茹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表收好,转身冲进厨房忙活起来。
半小时后。
后院传来车轮转动的声响。
赵羲彦正扶着车座教秦淮茹练习平衡,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李静又出现了。
这次她倒是守时,整整待了两小时才肯走人。
夜幕降临,九点钟声敲响。
两人并排躺在凉席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秦淮茹枕着他的胳膊,轻声提议:“要不我去找张主任说说情,让李静别来了?”
“省省吧,那是讨骂。”
赵羲彦摇了摇头。
在这个年代,工作都是国家分配的。
只要有城市户口,饭碗端得稳稳当当。
但也总有那么些闲散人员,不想上班,整天晃悠。
这些人被街坊邻居起了个统称——盲流子。
街道办可不管这些闲人舒不舒服,毕竟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最容易惹是生非。
次日清晨。
秦淮茹伺候完赵羲彦洗漱穿衣,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院子里炸开了锅。
昨天几个大妈信誓旦旦说赵羲彦弄了辆自行车,易忠海他们只当是耳旁风。
傻柱那帮人甚至溜到院门口张望半天,连个车影都没瞧见,便认定那是工人宿舍的摆设。
此刻,一辆锃亮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横在眼前,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姐,这车哪儿来的?”
傻柱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凑上前。
秦淮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发腻:“小赵送的。”
她理直气壮地解释道:“嫌我上班路远,心疼我累着,就置办了这辆代步工具。”
易忠海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哪来那么多积蓄?”
“爷们家的账,问女人干嘛?”
秦淮茹眼皮一抬,满是嫌弃。
贾东旭脸色铁青,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一个乡巴佬,凭什么能摆出这种排场?
“不信你去联防办举报啊。”
秦淮茹冷笑一声,翻身跨上车座,车轮一转,扬长而去。
“嚣张跋扈!”
贾东旭咬着后槽牙骂道。
易忠海摇头叹息:“人家厂里有靠山,你惹不起。
别去撞枪口上,那些女工可不是善茬。”
“哼,早晚有收拾她的时候。”
贾东旭眼神阴鸷。
一旁的傻柱和许大茂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皆挂着不屑。
自从被秦淮茹当众打脸那次起,这两人就再没把贾东旭当自己人。
还想吃秦淮茹?你有那个本事,至于让人半路截胡吗?
……
赵羲彦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一张冷峻的脸突然怼到了床头。
吓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李姐,这是要命吗?”
“继续今天的任务。”
李静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小赵,你手脚健全,不能这么偷懒……”
两个小时后。
赵羲彦瘫坐在凉席上,手里夹着烟,一脸生无可恋。
贝青在一旁嗤笑:“老弟,认命吧。”
他压低声音提醒:“你不干活,她真能天天往这儿跑。”
“她闲得慌?”
赵羲彦咬牙切齿。
“你就是她的活儿。”
贝青左右看了看,递过来一个信封,“数数,六百块。”
“一台才三百,怎么变多了?”
赵羲彦一愣。
“三百三成交的。”
贝青一脸得意:“那几个老头听说没货,疯了一样加价抢……”
疯?
赵羲彦撇撇嘴。
加三十块也叫疯狂?这也太客气了点。
“老弟,真不去上班?”
贝青不死心地追问。
“为什么非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