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牙是干净,但满嘴血丝的味道,实在让人倒胃口。
秦淮茹却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刷了起来。
只是每动一下,她眉头就紧一分,身子也不自然地扭动着。
赵羲彦漱完口,起身走向厨房。
“你去哪?”
秦淮茹惊讶抬头。
“做早饭。”
赵羲彦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你会做饭?”
秦淮茹眼睛瞪得溜圆。
在她记忆里,父亲从未沾过灶台。
男人下厨?简直不可思议。
好奇心驱使她飞快刷完牙,踮脚凑到厨房门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辈子,她从未闻过如此诱人的味道。
赵羲彦正低头忙活,准确地说,是在煮方便面。
“小赵,这是什么神仙面?”
秦淮茹忍不住环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背上。
“托人从外面搞来的。”
赵羲彦头也没回,语气轻松。
“啊?在哪买的?”
秦淮茹心头一跳,急忙松开手追问,“我怎么没见过?”
“秘密。”
赵羲彦只吐出两个字。
秦淮茹立刻退后半步,满脸好奇,却又不敢再靠近半步。
赵羲彦端着碗,径直走到屋檐下的石阶旁坐下。
他瞥了眼站在厨房门口的秦淮茹,没再多言,转身回了屋。
片刻后,他搬来两个小板凳,又换了两个稍高的木墩子。
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分别摆好,这才重新回到院中。
“还愣着?面要坨了。”
赵羲彦头也没抬,声音懒洋洋地飘过去。
秦淮茹咬着嘴唇,抬手胡乱抹了下脸颊。
她把脸别向一边,闷声道:“我不饿。”
“哟?”
赵羲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真不吃?”
“不吃。”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羲彦也不劝,夹起一筷子面条,呼噜呼噜大口吞咽起来。
心里却在暗骂:真是个死脑筋。
昨天明明是他占了便宜,今天倒好,人家装失忆,她倒是先摆起了架子。
真是气人。
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转。
过了许久,赵羲彦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既然你不吃,那我只能拿去喂狗,或者送给隔壁老张头了。”
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敢!”
秦淮茹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慌乱与威胁。
“赵羲彦,你要是敢动我家的一针一线,我跟你没完!”
赵羲彦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你自己不要的,怪得了谁?”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秦淮茹的心理防线。
“呜呜呜……”
眼泪再次决堤。
她抽噎着,声音颤抖:“小赵,你是不是防着我?是不是觉得我会偷你的东西?”
“防你?”
赵羲彦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弹了弹烟灰。
“姐姐,你看看你手腕上的表,再看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这些玩意儿,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收入。”
“我要是防你,难道还能防住这些值钱的物件不成?”
秦淮茹愣住了,泪水挂在睫毛上,显得楚楚可怜。
“可……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东 ** 哪儿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怕我贪嘴,偷偷吃了吗?”
“你脑子进水了?”
赵羲彦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小赵哥哥~”
秦淮茹突然变了脸,扑通一声坐到他身边。
她双手抱住赵羲彦的脑袋,身子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
“我发誓,绝对不偷吃……你就告诉我嘛。”
赵羲彦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
他面不改色地瞎编:“就两包。
顺手塞进书房抽屉最里面了。”
“要是存货多,这巴掌大的地方,我能藏到地缝里去?”
“真的只有两包?”
秦淮茹眨巴着大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他。
赵羲彦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
“赶紧吃你的面。”
“家里的物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家里的钱,你也尽管花。”
“这样总行了吧?”
刚才还哭丧着脸的秦淮茹,瞬间多云转晴。
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像只猫一样凑过来,想要亲昵地蹭一蹭。
赵羲彦侧身躲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我是好人。”
“但你再不吃,这面可就凉透了,到时候坏了肚子,可别喊疼。”
秦淮茹一愣,下意识抬起手腕。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七点半。
“糟了!上班时间到了!”
她惊呼一声,连椅子都顾不上扶稳,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小凳子前。
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然而,当第一口面条入口时。
她的动作猛地停滞。
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碗里剩下的半截面条。
这也太好吃了吧?
赵羲彦心里清楚,穷日子过够了的人,对物质的阈值低得吓人。
想当年,那一桶卖三块五毛钱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在他眼里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料理。
那时候他做梦都想着一辈子顿顿吃这玩意儿,那得多幸福?
后来真天天啃了一阵子才发现,所谓的“垃圾食品”
这四个字,简直是对人类味觉的侮辱。
那股香精味闻久了,胃里直翻江倒海,恶心都要吐出来。
思绪飘回刚才,秦淮茹软绵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小赵……晚上还想吃那个。”
她语气娇嗔,身子扭得像条蛇。
“行啊。”
赵羲彦笑得温和,“我让贝青再去弄点回来。”
“小赵你真好。”
秦淮茹刚要往他身上贴。
赵羲彦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姐,你再不走,全勤奖就没了。”
这句话像盆冷水泼下来。
秦淮茹猛地缩回手,推着自行车冲出门去,背影仓皇。
身后还传来断续的叮嘱:“碗放厨房,晚上回来洗……”
“知道了。”
赵羲彦应了一声,转身把剩下的浓汤全倒进了厕所马桶。
接着从井里打上两桶清水,利索地擦洗餐具。
洗完碗,他在院里树荫下坐了一会儿。
脑子空荡荡的,正琢磨去哪转转打发时间。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急促。
“小赵在家吗?”
张主任的声音穿透木门。
赵羲彦起身开门。
门轴转动的瞬间,他脚步一顿。
门外站着两个中年男人。
气场压人,目光如炬。
张主任和陈队长站在他们身后,神情有些微妙。
“小赵,给你引见一下。”
张主任指着其中一人:“这位是区里的丁区长,旁边是他的秘书小王同志。”
赵羲彦反应极快。
双手伸出,态度恭敬:“丁区长好!您好!”
两人握手,力度适中。
丁区长扫视了一圈周围,嘴角挂着笑意:“进去聊?”
“请进请进。”
赵羲彦侧身让路。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却透着股格格不入的精致。
梨木桌椅,紫檀摆件,在简陋的筒子楼里显得格外扎眼。
丁区长坐下后,目光在家具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小赵同志,挺会享受啊。”
这话一出,身后的张主任和陈队长眉头紧锁。
太奢侈了。
谁家普通人能摆出这种阵仗?
这是要把尾巴露出来给人抓把柄的节奏。
赵羲彦叹了口气,一脸沧桑:“区长说笑了,我这么年轻懂什么过日子。”
他指了指四周:“这都是老爷子留下的念想。”
“老人打拼半生,没给我留下多少钱财,倒是攒下了这些旧物件。”
话术漂亮,逻辑闭环。
既解释了来源,又立住了孝子贤孙的人设。
张主任和陈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点头。
这年轻人,脑瓜子转得比电风扇还快。
谁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贝青搞来的?
可这话不能挑明,一旦挑明,性质就变了。
丁区长面色沉了下来,不再闲聊。
“父辈的东西确实珍贵。”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骤增:“但今天来,是有公事要问。”
“有人举报。”
丁区长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整天游手好闲,在街上当‘街溜子’,不干正经事。”
“有没有这事?”
空气凝固了一秒。
赵羲彦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街溜子?”
他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区长误会了。”
“我从乡下进城还不到半个月。”
“本来打算考大学的,结果因为一些突发状况,错过了报名窗口期。”
“我现在正准备复习,准备明年再战。”
“有上进心是好事。”
丁区长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哪怕只是个高中生,好歹也算是有文化的人。
既然不想上班,那就一边打工,一边复习考大学呗。”
赵羲彦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丁区长身子前倾,神色严肃起来。
“小赵,咱关起门来说亮话。”
“你要是农村户口,游手好闲点也就罢了。”
“可你落在四九城的户口本上,整天在外头晃荡,那就是‘社会闲散人员’,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