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局总部。地下三层。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没有血色。地砖是灰色的,墙面是灰色的,连门框都是灰色的,像有人把颜色从这个地方抽走了。
门牌上写着第七行动处,字迹端正,但漆皮已经有点剥落了。
顾清寒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人脸——
连敬龙。
二十四岁,无固定职业,城郊拾荒者。三个月前开始在城东垃圾场附近活动,此前没有异能觉醒记录,没有犯罪记录,甚至连一张信用卡都没有。
名下无房产、无车辆、无存款,银行账户余额47.6元。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底层人,在过去两周内,引发了一系列让调查局坐不住的异常。
顾清寒三十五岁,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永远微微下撇,像是对这个世界永远不满意。
她在调查局干了十二年,从基层调查员一步步爬到第七行动处处长的位子,见过各种各样的异能觉醒者——有的能隔空移物,有的能心灵感应,有的甚至能短时间改变物理定律。
但她从没见过——能凭空让几百公斤金属消失的人。
陈博士,数据分析完了吗?顾清寒头也不抬地问。
陈博士从旁边的工位站起来,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走到全息屏幕前。
他三十出头,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不是压力大,是搞科研的人特有的用脑过度白。
工位上堆满了各种数据报表和半空的咖啡杯,键盘缝里都是碎饼干渣。
顾处长,结论很清楚。
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一张能量波动图跳了出来。
图上有两条线。一条是蓝的,平平整整,偶尔冒一个小包——那是普通异能觉醒者的波动曲线。
另一条是红的——像过山车。
您看,陈博士指着红线,手指因为兴奋微微发颤,这个人的能量波动完全不符合已知规律。
他放大了红线的一个峰值。那个峰值尖得像一座火山。
普通觉醒者的能量输出是线性的,有规律可循,像烧水一样,慢慢升温。但他——
像是在不断吸收外界的某种能量,然后转化为另一种形态。
陈博士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镜片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
这个动作意味着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转化的效率……高得离谱。我算了一下,至少是已知最高等级异能者的——十七倍。
顾清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十七倍。
她当了十二年调查员,见过的异能者不下几百个。最强的那个是去年在西北出现的S级觉醒者,能隔空移物,但那是经过三年修炼才达到的。
这个人——
他才觉醒两周?顾清寒问。
准确地说,我们检测到他第一次能量波动是在十三天前。
陈博士又调出一段监控画面。画面很模糊,是城郊垃圾场的红外监控。
夜视模式下的画面泛着绿光,垃圾堆像一座座小山。夜色里,一个身影蜷缩在垃圾堆旁。
然后——一些朔料废品和金属废品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搬走了,不是被融化了,是凭空消失。
这是三天前的监控。陈博士说,我们的分析系统花了十二个小时才确认这不是监控故障。你看那个区域的金属废品,大约五公斤左右,在他的手碰触后的零点三秒内完全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化学反应,没有任何可检测的能量残留。
就像被什么吞掉了一样。顾清寒说。
不,不是吞掉。陈博士摇头,推了推眼镜。
是转化。那些金属的质量和能量并没有消失,而是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我们目前无法探测的空间。
吞掉更可怕。吞掉只是消灭,转化意味着他掌握了某种我们完全不理解的力量。
意味着他拥有创造的能力。顾清寒接过话。
陈博士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凝重。
顾清寒站起来,走到窗边。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只有一块模拟屏幕,显示着外面的天际线——也是假的,蓝得不像真的天空。
她盯着那片假天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他的底细查了没?
查了。陈博士调出一份档案。
连敬龙,24岁,华国籍,未婚。父亲在他8岁时因工伤去世,母亲患晚期癌症。高中辍学,打过零工,三个月前开始拾荒。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信息让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从两周前开始,他母亲的病情突然稳定下来。医院那边说,原本预计存活期不超过一个月,现在各项指标居然在好转。
主治医生都说不明白怎么回事,说是罕见的好转
他知道我们在看他吗?顾清寒问。
应该不知道。我们的监控是远程能量监测,不涉及实体跟踪。他没有任何反侦察能力的迹象。
顾清寒沉默了几秒。她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安排人近距离观察,但不要接触。
另外,把他母亲住院的那家医院调取出来,我要看用药记录。如果医院那边解释不了他的好转,那就更有意思了。
陈博士正要走,顾清寒又叫住了他。
陈博士。
你刚才说转化效率十七倍——是按他目前的水平算的?
如果他还在成长呢?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全息屏幕嗡嗡的电流声。
但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还在成长,那十七倍就不是上限。
是起点。
顾清寒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上连敬龙那张普通的、甚至有点邋遢的照片。
一个捡破烂的。
转化效率十七倍。
两周。
她想起培训时教官说过的一句话,也是调查局的最高保密条例里的一句话——
任何超出已知框架的异常,在未确认其威胁等级之前,一律按最高级别处理。
但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
是观察的时候。
先不打草惊蛇。顾清寒说,继续收集数据,等他露出更多底牌再说。
在那之前,只需要做一件事——看着。
像猎人盯着猎物一样——不急不躁,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稳准狠。
陈博士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顾清寒盯着屏幕上那张脸,自言自语:
连敬龙……你到底是什么人?
屏幕上的连敬龙还在捡破烂。
他不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盯着他手里的每一个瓶子,每一块废铁,每一次凭空消失的金属。
他更不知道的是——
这个盯着他的人,将来会成为他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顾清寒,只觉得后背有一层薄薄的汗——不是恐惧,是兴奋。
她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案例了。
而在几公里外的城郊,连敬龙还在废品堆里翻找着。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双锐利的眼睛盯上了。
他只想着一件事——多回收几块废铁,多攒一点灵田,多给妈弄一瓶灵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