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
房子漏雨,墙皮脱落,冬天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冷得他搂着被子缩成一团。
母亲坐在床边给他暖脚,手冰凉冰凉的,可她嘴里还念叨着不冷不冷,妈不冷。
他那时候信了。
后来他才明白,母亲把唯一的一条棉被给了他,自己盖的是一床薄毯子。
那条棉被还是别人送的旧被子,棉花结了块,盖在身上又硬又沉。
可他认定那是世界上最暖和的被子。
连敬龙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眼睛干涩。
窗户外面有虫子的叫声,时有时无,一阵一阵。
他听了好一会儿,才从梦里那个老房子里走出来。
卑微。
他这辈子一直在卑微里活着。
捡破烂的时候卑微,被人看不起的时候卑微,连给母亲买药的钱都凑不齐的时候卑微。
他以为承认卑微就是认命,就是低着头弯着腰过一辈子,认了算了。
可现在他看样子明白了。
承认卑微,不是认命。
是看清自己从哪儿来,然后告诉自己——我可以从泥里爬出来。
承认自己是捡破烂的,承认自己没钱没势没人脉,
承认自己就是最底层的那个——然后呢?然后就完了?不。
承认完了,才是开始。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门。
天边刚亮白,灵稻田在晨光里蒙着一层薄雾。
灵菜田的嫩芽已经长到两寸高了,绿油油的,叶子上挂着露珠。
灵芝果的苗也发了芽,嫩红嫩红的,从土里探出头来。
灵药草长得最慢,可也能看到细细的绿茎从碎稻草底下钻出来。
连敬龙走到灵稻田中间,蹲下来,摸了摸泥土。
黑的,湿的,含着灵溪水的甜味。
这土里埋着种子。
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结果。
他把种子埋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得到。
可他给了种子泥土、水和阳光,然后等。
等它长出来。
给予。
他一直以为是亏了——给了别人,自己就少了。
捡破烂的时候,他连一块钱的矿泉水瓶都要跟人抢,给了别人就等于少了一块钱。
那种日子过久了,就养成了一个毛病:什么东西都往自己兜里揣,什么好处都先想着自己。
可种地这件事告诉他,给予不是亏,是投资。
种子埋下去,收获十倍百倍。
给莫语一个房间,她笑了;给大黄一口饭,
它摇尾巴;给阿豪一个帮忙的机会,
他跑得比谁都勤快。
给了别人,东西没少,多了一份情分,一份信任,一份别人愿意帮你的心意。
他给出的每一分,都在变成另一种东西回来。
连敬龙站起来,瞅着庄园。
围栏、房子、仓库、灵稻、灵菜、灵果、灵药、灵茶、灵菇。
莫语、大黄。
曹叔、阿豪。
飞哥的消息、顾清寒的名片。
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样是他来的,全是他出去以后换回来的。
他给了废品第二次生命,系统给了他积分。
他给了莫语一个家,莫语给了他温暖。
他给了大黄一口饭,大黄给了他忠诚。
给予比索取更重要——不是一句空话。
叮——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道心感悟深度提升。
当前道心:30%。
第二境道心考验承认卑微·进度更新:10/100。
道心考验播种希望·进度更新:3/100。
连敬龙愣住了。
两个考验同时在推进。
承认卑微到了10/100,播种希望也开始了——3/100。
他没想到。
他以为自己还在承认卑微里打转,没想到播种希望也悄悄开始了。
大概是种地的时候——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等它长出来——这就是播种希望。
他给泥土一个希望,泥土还他一片田。
他蹲在田埂上,瞧着脚下的泥土,想了好一会儿。
母亲给他暖脚的时候,她给了他什么?不是一床被子,
是一个希望——日子会好起来的。
曹瘸子让他把废品放这儿钱自己拿的时候,
他给了什么?不是几块钱,是一个希望——你不是一个人。
莫语第一次冲他笑的时候,她给了什么?不是一句话,是一个希望——我愿意留下来。
给予。
播种希望。
一回事。
连敬龙他长长吸了口气。
他闭上眼——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
宿主:连敬龙
境界:耕耘者(后期大圆满)
灵田:㎡
积分:
华夏币:万元
道心:30%
神农庄园:初级(已建立)
种植加成:效率优化+10%
灵植多样性:生长速度+8%
灵田十八万七千多平米,二百八十多亩。
积分一万六千多。
华夏币将近四亿。
他还在耕耘者。
可第三境——灵植师,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灵田门槛十万平米,他早过了——十八万多,远超门槛。
道心30%,还差70%。
积分也够了。
门槛最高的不是灵田,不是积分,是道心。
灵田可以一锄一锄地种出来,积分可以一个瓶子一个瓶子地捡出来,可道心不行。
道心得悟,得经历,得在某个时候忽然明白一件事——好比今天早上,
他蹲在灵稻田里,想明白了承认卑微播种希望原来是同一回事。
他得慢慢来。
一步一步,一种一种,一亩一亩。
莫语的房间亮了灯。
她推开门走出来,身上披着那件浅蓝色的旧外套,头发乱蓬蓬的,揉了揉眼睛。
看见连敬龙站在灵稻田里,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她没说话,站在他旁边,打量雾蒙蒙的灵稻田。
大黄从狗窝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莫语脚边。
连敬龙瞧见这一人一狗,心里很安静。
他不需要马上变强。
他只需要每天比昨天多种一点、多收一点、多给一点。
种子不怕埋。
他也不怕。
晨光穿过薄雾,落在灵稻田上,穗子上的露珠一闪一闪的,跟碎金子一个样。
莫语的头发也被光照亮了,毛茸茸的,跟灵稻穗子一个颜色。
连敬龙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吃早饭。
莫语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大黄跟在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远处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开过。
没有停,没有减速,只是路过。
连敬龙回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路——莫语走在前面,大黄跟在她脚边,尾巴扫着草叶上的露水。
莫语的头发在晨光里发亮,浅蓝色的外套在雾气中有一圈柔柔的轮廓。
他选了前面的路。
身后是天寰,是围堵,是资本,是压力。
前面是灵田,是家人,是种子,是希望。
他选前面。
走进厨房的时候,莫语已经把灵稻粥煮好了。
锅盖一揭开,热气地涌出来,米香混着灵溪水特有的甘甜,填满了整个屋子。
大黄趴在门槛上,鼻子使劲嗅,尾巴摇个不停。
连敬龙盛了两碗粥,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莫语。
莫语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无声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连敬龙也笑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灵稻粥又糯又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暖到心里。
这是他种的。
他埋下去的种子,长出来的穗子,煮出来的粥。
他给了泥土一个希望,泥土还他一碗热粥。
给予比索取更重要。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