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来了。
不是电话，是人。她开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北面公路过来，在大门口停了一下让岗哨检查，然后径直开进庄园。岗哨的小伙子认得她的车——
顾清寒来过庄园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辆黑色商务车。雷鸣在后面跟着，确认身份后才放行。
顾局长亲自来，什么事？连敬龙站在灵茶田边上，看着顾清寒走过来。她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身灰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两件事。顾清寒站在灵茶田边上，看了一眼嫩绿的灵茶苗，灵茶？
刚种下去一周。
长势不错。顾清寒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的注意力不在灵茶上。她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连敬龙。
连敬龙接过来一看——标题是《南城灵气异常区域联合监控方案》。
调查局希望跟你建立更深入的合作。顾清寒说，孙国栋的案子让我们发觉，单靠调查局的人手，监控不了南城周边所有的灵气波动。
你的庄园是南城灵气浓度最高的地方，琴魔的感知范围比我们的设备更远——
如果庄园能成为南城灵气监控的前哨站，调查局可以提供更多资源支持。
什么资源？
第一，陈博士的设备全部留给你，已不只是。探测仪、传感器、手环，全部归庄园使用，调查局负责维护和更新。
坏了有人修，旧了有人换，你不用操心设备的事。第二，调查局在南城设立一个联络站，派两名调查员常驻。有异常情况，两小时内到场。
以前你打电话过来，我们要从市中心开车四格外钟，现在格外钟就能到。第三，你的安保团队可以申请调查局的民间合作力量备案——
出了事，调查局有权优先介入，而不是等走完常规报警流程。
连敬龙看完文件，想了想。代价呢？
庄园的灵气监测数据实时共享给调查局。如果检测到褫夺派或其他敌对势力的灵气信号，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这是合作的底线——
信息共享，及时通报。你有你的感知优势，我们有我们的分析能力，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预警体系。
也就是说，我帮你们当眼睛，你们帮我当后盾。
可以这么理解。顾清寒说，这是一份互利协议。你有灵气和感知优势，我们有法律和行政资源。孙国栋的例子已经证明了——
单打独斗能赢一时，赢不了一世。你得有一个靠山，调查局就是那个靠山。
连敬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灵茶田里嫩绿的苗——灵涧水从支渠里流过来，渗入土壤，灵茶苗的叶片在阳光下晃动。
顾清寒说得没错。孙国栋那次，如果没有调查局到场，他根本没法在法理上站住脚。打赢了也是打架斗殴，不是正当防卫。打赢了又怎样？
没有法律文书，孙国栋过两天又来围你。调查局介入之后，孙国栋才从商业纠纷变成了犯罪分子——这才是真正有效的打击。
法律和行政资源，是他欠缺的。种地他在行，可跟官府打交道，他不如顾清寒熟。上次孙国栋的事就是教训——打赢了还不够，还得让法律认可你打赢了。
还有一件事。顾清寒说，关于东北方向的灵气波动。
连敬龙抬头看她。
陈博士分析了那三次信号的数据。顾清寒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灵气频段跟褫夺派的灰气不同，也跟朝圣派的正灵气不同。陈博士的判断是——
这是一种中性灵气，介于攻击性和防御性之间。换句话说，这个信号的主人，既不似敌人，也不似盟友。
那是什么？
不确定。可有一个方向——顾清寒的嗓音压低了一些，灵气复苏正在加速。全球范围内，新的灵气觉醒者在持续增加。
调查局去年在全球监测到二十三个新觉醒案例，今年前五个月就已经有四十一个了。这个速度，比去年快了将近一倍。
南城周边的这个信号，看样子是一个新的觉醒者——不是褫夺派，也不是朝圣派，而是一个的灵气使用者。
野生？
没有组织归属的觉醒者。这种人最危险——不守规矩，没有约束，全凭本能行事。如果他的能力失控，看样子会波及周边的普通人。
调查局有处理野生觉醒者的流程，可流程耗时长，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看样子已经闯了祸。
连敬龙沉默了。
野生觉醒者。他曾经也是——在系统激活之前，他连灵气是什么都不晓得。如果没有人引导，觉醒者很容易走上歪路。灵气失控的后果，他见过——
褚原的夺息就是一例，灵气扭动了人的心智，把人变成了怪物。
协议我签。连敬龙说，可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查到这个觉醒者的位置，先别急着抓。让我先接触。
顾清寒看了他几秒。你确定？
确定。连敬龙说，如果对方是敌人，我比你们更擅长处理灵气层面的对抗。如果对方不是敌人——
一个刚觉醒的人，最需要的不是调查局的审讯，而是一个能帮他站稳脚跟的人。我当年也是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的，没有人引导，什么都搞不明白。
如果那时候有人拉我一把，我少走很多弯路。
顾清寒收起文件，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条件写进协议。
她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连敬龙站在灵茶田边上，看着商务车驶出大门，消失在公路尽头。协议签了——
庄园成了调查局的前哨站，陈博士的设备归庄园，两名调查员常驻南城。代价是灵气监测数据实时共享。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他拿到了法律后盾，调查局拿到了灵气前哨。
东北方向。十五公里。一个野生觉醒者。有人在暗处看着他——连敬龙不晓得对方是敌是友，可他有一种预感：见面不会太远了。
琴魔靠在灵木栅栏边上，手指按着琴弦。他抬起头，看了连敬龙一眼。
你打算去找他？
先等等。连敬龙说，等信号再出现的时候，让陈博士定位。定位到了，我再去。贸然去找，方向都不对，白跑一趟。
陈博士的设备能锁定信号源的位置，等他给出坐标，我领着大黄就能找到人。
琴魔点头，收回手，继续闭目感知。
大黄趴在灵茶田边上，耳朵朝东北方向竖着。它也嗅到了什么——可那个味道太远了，太淡了，抓不住。
连敬龙蹲下身，摸了摸灵茶苗的叶片。灵气在手指流过了一下，暖的。灵茶苗长势不错，灵涧水的滋养到位了，再过四十天就能出第一批茶叶。
到时候崔胖的渠道也铺开了，灵茶一上市，月流水就能翻几番。
灵茶田里，一切安好。可东北方向的暗流，正在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