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脸上那点客气,在听到周处的话后,逐渐消失。
他在青龙峰横着走惯了,何曾被人这般顶撞。
“好大的口气。”宋衍盯着周处,声音沉了几分。
“看你这身行头是新换的,连块玉牌都没挂上,怕是连入门弟子都算不上吧?”
周处没理他,目光从宋衍身上挪开,落回通往二层的石阶。
这态度比那句反问还让宋衍难受。
被无视了。
宋衍眯起眼,没再自己开口。
他朝身侧一名青袍剑修使了个眼色。
那剑修会意,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石阶前。
“这位道友,藏经阁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没有宗门玉牌,便是身份不明。按规矩,得先验明来历,再谈上楼的事。”
陆星渊一听就知道坏了。
这分明是借着规矩做文章。
他赶忙上前半步,想把客卿令的事说清楚。
“宋师兄,这位是……”
话没说完,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
是周处。
周处看都没看他,只是微微摇头。
陆星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心里直打鼓。
这祖宗,不会是又要动手吧?
那剑修见周处不出示令牌,也不解释,只当他是心虚理亏,胆气更壮了几分。
“怎么,说不出来历?”剑修伸手就要去拽周处的胳膊。
“那就跟我去执事堂走一趟……”
他的手刚探出去。
周处抬起左手,两根手指搭在那剑修的手腕上,轻轻一拨。
那剑修整个人就斜了出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周遭几名看热闹的弟子愣住了。
“你这下盘不稳啊。”周处语气平淡,像是在教训自家晚辈。
那剑修脸涨得通红。
被人当众指点,比挨上一拳还要难堪。
“你找死!”
他不装了,拔剑出鞘,一道青芒直刺周处面门。
这一剑用了真力,气息是神海境初期的底子,在寻常弟子里也算拿得出手。
周处侧身让过剑锋,伸手在那剑修后颈轻轻一推。
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那剑修整个人收不住,往前扑了个空。
“出剑太满,收不回来。”周处又补了一句。
“你师父没教过你,剑走偏锋,得留三分余地?”
那剑修被这话臊得眼睛发红,转身又是一剑横扫。
周处这次连手都没多动,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贴着剑光晃过去,一脚踢在那剑修的膝弯。
“咚。”
剑修双腿一软,结实摔了个狗吃屎,半张脸贴在冰凉的玉砖上,剑也脱手飞出去老远。
藏经阁一层,鸦雀无声。
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弟子,这会儿全噤了声。
那个面生的青袍人,从头到尾就只用三两下就把人撂倒了,话里话外还透着股教训晚辈的味道。
宋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带来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被人踢翻在地,这脸面往哪搁。
宋衍身侧那名青袍女修,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遭的人都听得见。
“宋师兄,这人也太狂了。当着你的面打你的师弟,分明就是没把你青龙峰放在眼里。”
女修顿了顿,又添了一把火。
“传出去,旁人还当是你宋师兄连个来历不明的散人都压不住呢。”
这话戳在了宋衍的痛处。
他青龙峰真传,道子之争的热门人选,今天若是连这场子都找不回来,明日整个丹霞山都得看他的笑话。
宋衍深吸一口气,腰间那柄刻着赤龙的长剑,发出一声低鸣。
“好。”宋衍盯着周处,一字一顿。“我倒要会会,你是哪来的硬骨头。”
他一步踏出,赤龙吟出鞘。
剑身上一道赤红剑气盘旋而起,隐隐凝成一条龙形虚影,妖血养出来的杀气扑面而来。
陆星渊脸色一白,下意识就要去拦。
周处却抬手将他按住。
“站远点。”
周处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宋衍。
“你这剑,养得不错。”
他顿了顿,活动了一下手腕。
“可惜了...”
“可惜什么?”宋衍忍不住问道。
“可惜了...剑不错,人不行。”
“放肆!”
宋衍这辈子没受过这等羞辱。
赤龙吟剑身上的赤红剑气猛地一涨,那条龙形虚影张牙舞爪地朝周处扑去。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敢真用全力。
这里是藏经阁,宗门重地。
私斗本就犯禁,真把人打出个好歹,玄阳真人那边再护着他,这场子也不好收。
宋衍打的是另一个主意。
点到为止,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袍人一个教训,挫他的锐气便够了。
赤龙吟划出一道弧光,剑尖直点周处的肩头。
这一剑用了三分力,快而不狠,落点也避开了要害。
在宋衍看来,对方一个挂不上玉牌的生面孔,能接下他半招就算不错。
剑尖将到。
周处脚下没动,只是身子微微一侧。
那道赤红剑气擦着他的衣襟滑过去,连青袍的布料都没沾上。
宋衍手腕一翻,剑势不停,连点三剑。
三剑落空。
周处依旧站在原地,像是从头到尾就没挪过地方,只是身形在剑光的缝隙里轻晃了晃。
宋衍眯起眼。
他加了两分力。
赤龙吟剑光大盛,那条龙形虚影彻底成形,绕着周处盘旋撕咬,剑气交织成一张密网,把人罩在中间。
陆星渊在旁边看得心惊。
这宋衍已经动了真格得了,神海境圆满的剑修全力施为,寻常同阶根本接不住。
可周处在那张剑网里走得不慌不忙。
进,退,侧身。
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剑气最薄的地方,赤龙吟劈得再凶,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
宋衍的脸色,一点沉了下去。
他从入门到现在,还没遇过这种连衣角都摸不着的对手。
更让他心里发慌的是,对方自始至终都没还手。
不还手,就这么背着手在他的剑网里散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宋衍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急躁。
周处没答。
他懒得答。
宋衍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那“点到为止”的念头早被抛到脑后。
此刻,哪怕只是逼得对方退一步、动一下也好。
可周处就是不动,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弱,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