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傀儡胸口传出裂响。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甲。
圆孔中的傀心已经显露出来。
那是一枚由青铜、白骨和龙气凝成的圆球。
白骨大圣的魂火藏在其中。
周处提刀走向青铜傀儡。
祝鸢挡在傀儡前方。
“你若毁了傀心，我最后一具旧傀便没了。”
“让开。”
“我不能。”
祝鸢抬手。
石室四壁亮起数十道厌胜符。
她的身后，一道与周处相同的人形影子从地面站起。
那道影子握着木刀，抬手斩向周处。
周处停下脚步。
影子没有实体，刀锋却能切开玄甲。
他抬刀挡住。
影子与他同时变招，刀势、落点、步法全都相同。
祝鸢借周处的名、形、气，炼出了一具能模仿他的厌胜人。
影子再次出刀。
周处向右避开，影子也随之变向。
两柄刀在石室中央相撞。
祝鸢站在后方，手中银线连着影子的四肢。
“这便是以你炼成的厌胜之人。”
周处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木脸。
“那又如何，假的永远是假的。”
他收刀入鞘。
影子抬刀斩来。
周处踏前一步，肩膀撞开刀锋，右拳落在影子胸口。
木身凹陷。
影子没有退，木刀从下方刺向他的腹部。
周处侧身避开，手掌扣住影子手腕。
“你的厌胜术，依靠的是旧印。”
他五指发力。
雷罡从被封的经脉深处挤出一缕，沿着手臂进入影子体内。
影子身上的骨纹逐条断开。
祝鸢脸色发沉，立刻切断银线。
影子失去牵引，倒在石面。
周处抬刀斩下。
木身裂成两半。
刀锋没有停，径直斩向青铜傀儡胸口。
白骨火焰在此时骤然亮起。
一条骨臂从傀儡背后伸出，挡住刀锋。
刀罡穿过骨臂，斩进傀心。
青铜圆球裂开一道缝。
白骨大圣的魂火从中冲出，直扑周处眉心。
周处抬手抓住那团火焰。
灰白火焰在掌中挣动，顺着皮肉向内钻入。
天罚吞天诀自行运转。
气海深处，雷山之力朝掌心汇聚。
白骨大圣的魂火被拖住。
“你想吞我？”
周处看着掌中火焰。
“白骨大圣，今日你跑不了。”
他五指合拢。
青铜傀儡轰然倒下。
祝鸢站在满地木屑之间，双手垂落，银线从袖中散开。
她看着周处掌中的魂火，脸上出现了迟疑。
“你杀了它，皇城会知道。”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周处将魂火收入雷罡之中。
“白骨大圣藏在天楚使团。”
“祝鸢，你也得跟我回去。”
远处，皇城钟声接连响起。
演武场方向传来禁军的喊声。
龙脉入口被破，宫中已经乱了。
祝鸢低头看向那具残破的青铜傀儡。
“它还没死。”
周处回头。
青铜傀儡的胸腔中，忽然伸出一只青铜手掌。
掌心刻着一枚全新的骨纹。
那枚骨纹没有冲向周处，也没有冲向祝鸢。
它沿着石缝向北爬去。
雷印随之回应。
白骨大圣的真正魂火，仍在皇城北面。
周处抬刀斩向地面。
骨纹断成数截。
可断裂的骨纹没有消失，顺着石缝分成七道，分别钻入附近的地脉。
祝鸢盯着那些骨纹。
“那是白骨大圣留下的退路。”
“它早就知道傀心会被毁。”
周处蹲下身，将一块断裂的青铜甲片捡起。
甲片背面刻着十二道骨纹，纹路与名簿封皮完全相同。
白骨大圣通过名簿锁定各朝修士，再借龙脉入口窥探皇城地脉。
祝鸢负责炼制傀心，它则把魂火藏在地脉深处。
方才冲出的那团魂火，只是留在傀儡中的一部分。
白骨大圣从未把性命押在一具傀儡上。
它准备了两条路。
傀心炼成，便借龙气重铸骨身。
傀心被毁，便借地脉遁走。
“你早知道它留了后手？”
周处问道。
祝鸢看着石室下方。
“我知道它会留退路，不知道退路通向哪里。”
“这座龙脉入口的阵图，是它交给我的。”
“它没有把全部阵纹给我。”
周处收起青铜甲片。
“你从一开始便没信它。”
“我与它只是交易。”
祝鸢抬手收回散落的银线。
“我替它送名簿，它替我提供阵图。它想借傀心重铸骨身，我想借龙气救我的旧傀。双方都知道对方藏了手段。”
“你还要继续炼傀心？”
祝鸢看着跪在盘龙石柱前的青铜傀儡。
傀儡胸腔已经破开，内部齿轮停转，七道龙气从伤口中散出。
那枚傀心只剩半块，仍在吸收地脉残余力量。
“它还可以修。”
祝鸢走到傀儡身旁，捡起一块裂开的铜甲。
“只要找到新的龙气来源。”
周处抬刀抵住她的肩侧。
“你想去哪找？”
“天楚。”
祝鸢没有回头。
“皇城龙脉不能再动。天楚北部妖潮留下了一条断裂地脉，那里还有残余龙气。只要带它回去，我能让这具傀儡重新站起来。”
周处收刀。
“你杀过人吗？”
祝鸢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炼傀要用活人？”
“司傀一脉的旧法，需要妖骨、灵木和修士神魂。我的七具旧傀，全是历代司傀以命炼成。”
“这具傀儡里没有活人神魂。”
她抬手敲了敲青铜胸甲。
“只有我的一缕本命魂。”
“你若毁它，我也会受伤。”
周处看向傀儡。
祝鸢说话时没有避开，也没有求情。
她护着最后一具旧傀，原因足够清楚。
天楚北部妖潮破城，她失去了六具傀儡，也失去了司傀一脉的同门。
剩下这具傀儡，既是兵器，也是她手里唯一留下的旧日痕迹。
可她为炼傀盗取大靖龙气，也把周处当作厌胜术的祭品。
有因，有果。
“你在龙脉中留下了厌胜阵。”
周处道。
“以后还会害人吗？”
祝鸢沉默片刻。
“我需要材料。”
“天楚北部还有妖潮。”
周处将斩魔刀收回刀鞘。
“那里有妖骨，也有逃难的人。”
“你若拿百姓炼傀，我会去天楚找你。”
祝鸢点头。
“我答应。”
两人走出石室。
石阶上方，宫墙夹道已经站满禁军。
韩承岳带着孙敬赶来，身后跟着十余名钦天监阵师。
宁知远快步冲下石阶，看到裂开的盘龙石柱，脸色难看。
“你斩了龙脉入口？”
“只断了一股旁支。”
周处侧身让开。
“地脉根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