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气息沉了下去。
李长风站在周处身后，目光落到那幅地图上。
“那上玄天才是正统？”
“不重要。”
周处收回目光。
“不过既然仙神在那里掌握秩序，姜绾的凤凰血脉也与上玄天有关，那里或许有救她的办法。”
祝红绡抬起头。
“将军想进入上玄天？”
“我需要找到救姜绾的办法。”
周处的回答很短。
“那便要先找到接引地。”
众人再次沉默，接引之地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开过了。
过了一会儿，李长风忽然抬头。
“丹霞山。”
周处看向他。
李长风从怀中取出一块旧玉简。
玉简边缘已经磨损，内里的字迹被剑意封着。
他以真元抹过表面，几行赤色小字从玉中升起。
“我在丹霞山藏经洞见过这段记载。”
他把玉简放到桌上。
“丹霞山祖师来自上玄天。”
帐中的火焰向一侧偏去。
李长风低声念道：
“赤霞落九霄，丹火渡人间。接引于雷火交汇处，弟子承上玄法，守下界丹炉。”
宁知远靠近玉简。
“还有后半段。”
玉简上的字迹断断续续，只有几个字能看清。
“上玄宗门……丹霞……接引……”
李长风握紧玉简。
“丹霞山不是下界自行开创的道统。”
“它是上玄天留下的分支。”
周处看向他。
“你们丹霞山有接引之地？”
“祖师飞升以后，山门传承断过几次。藏经洞里只留下半块丹炉令，掌门一直将它封在剑炉底部。”
李长风取出一枚赤铜令牌。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丹炉与九道云纹。
“我来前，掌门把它交给了我。”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周处问。
李长风看着令牌。
“那时也不知道上玄天是否存在。拿出一块打不开的令牌，没有意义。”
“现在有了。”
周处伸手。
赤铜令牌落入他掌中。
凤火印传来灼热之意。
周处的手掌没有动作，令牌上的九道云纹却一齐亮起。
一道赤金火线从令牌底部延伸出来，穿过帐中地脉图，最后落在一处位置。
地图上的九宫主脉随之改变。
五条已经断开的地脉向上抬起，四条残脉从赤炼与司风方向汇入其中。
九道脉络彼此交错，结成一座没有开启的接引地。
宁知远盯着那接引地。
“这要怎么打开接引？”
周处握住令牌。
令牌内部传出细碎声响，像炉火烧裂了铜片。
李长风上前一步。
“丹霞山或许有办法打开它。”
“回丹霞山。”
周处把令牌还给他。
“把剑炉、藏经洞、历代祖师留下的东西全部带来。”
李长风接住令牌。
“我亲自去。”
周处转头看向宁知远。
“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祖庭。”
宁知远点头。
李长风离开后，周处独自走入帐后石室，抬手封住石门。
外面的风声被阵法隔开，石室只剩雷光游动的细响。
凤火印贴在雷甲深处，偶尔传来灼热。
周处盘膝坐下，斩魔刀横在膝前。
刀身上的九道山纹依次亮起，雷光沿着纹路走了一遍，又沉回刀脊。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血脉已经融入他的身体。
雷力遍布骨骼、经脉、气血与元神。
他只需抬手，天外便有雷声回应。
可这份力量还没有真正归于自身。
雷祖天尊真身能够显化，雷狱神魔体能够覆盖全身，九霄雷遁也能跨越千里。
这些都属于力量的运用。
距离掌握雷之本源，还差一层。
周处抬起手。
掌心雷光聚成一团，金紫色电弧在血肉间游走。
他盯着那团雷光，五指合拢。
雷光散开。
石室内的尘埃落到地面，细小的电芒沿着砖缝爬行。
“还不够。”
声音落下，面板在识海中展开。
【是否消耗妖魔寿元，推演雷之本源？】
周处看了一眼剩余数字。
七亿七千六百万年妖魔寿元。
这些力量足够支撑一次漫长推演。
“开始。”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起来。
【推演雷之本源。】
【预计消耗：三千万年。】
【推演时间：三十日。】
帐中阵纹同时亮起。
周处闭上眼。
雷海自识海深处铺开。
脚下没有大地，头顶也没有天幕。
无数雷霆悬在四面八方，粗细各异，颜色不同。
金雷穿过黑暗，紫雷撞入赤色雷云，白雷沿着虚空铺展，细碎的蓝色电光在远处汇成河流。
每一道雷都带着自己的轨迹。
有的从高处落下，劈开山岳。
有的沿地脉前行，钻入岩层。
有的停在半空，反复积蓄力量，迟迟没有落下。
雷声从远处滚来。
起初只有一重。
很快，第二重、第三重接连叠上。
雷声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穿过雷海，穿过元神，最后落入周处的意识深处。
周处没有急着捕捉。
他把自身沉入雷海，任由雷光从肩背穿过。
第一道雷落在他身上。
骨骼亮起雷纹。
第二道雷落下。
气血沿着经脉沸腾。
第三道雷穿过眉心。
神魂被雷声压住，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白。
雷霆究竟是什么？
周处曾以为，雷是天罚，是摧毁，是将所有挡路之物劈成碎片的力量。
九狱天罚经承载天罚。
雷祖天尊真身擂动雷鼓。
每次出手，山河便在雷光下崩裂。
可雷霆落下的那一刻，天地早已酝酿许久。
云层聚拢，气机碰撞，阴阳在高空分开。
地脉承受压力，草木收拢枝叶，万物都在等待那道决定生死的雷光。
雷霆从积蓄中诞生。
它沿着天地划出的轨迹落下，劈开山峰，烧毁枯木，击穿岩层。
碎石滚入深谷，焦黑的树干倒在泥土里，原本拥挤的山林被雷光撕出一片空地。
雨水会灌入裂缝。
种子会埋进焦土。
新芽从雷劈过的土地里钻出，根须沿着岩层缝隙向下伸展。
毁灭留下的缺口，成了生机进入天地的路径。
周处站在雷海之中。
雷光穿过肩背，肌肉在电流中绷紧。
灼热沿着经脉奔走，骨骼传来细碎的震动。
雷声一重接着一重，元神却在这片轰鸣里逐渐清醒。
雷之本源，从来不止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