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派高层闭门密议整整一日。
昨夜韦一笑夜袭屠戮,各派折损数十精锐,颜面尽失,人心愤懑难平。昆仑掌门何太冲夫妇当众请命,言明教惯于黑夜偷袭、阴诡取胜,今日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趁夜反击、偷袭明教山腰哨卡,一雪前耻。
众宗主商议已定,当即敲定计策。
白日依旧高悬免战牌,麻痹明教耳目;待到夜色沉沉,由昆仑何太冲带队,联合崆峒、华山部分精锐,外加峨眉一队弟子协同出征,悄然上山,夜袭明教布防据点。
灭绝师太身为掌门,遵从门派调遣,选派门下弟子随军。周芷若依轮次位列其中,随队潜伏,待命夜袭。
入夜之后,夜色漆黑如墨,星月隐没,山风阴冷刺骨。
何太冲自持剑法精妙,急于挽回昆仑颜面,率领数百偷袭弟子,屏息敛迹,沿着幽暗山道悄然摸向光明顶中腰哨位。
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复仇怒火,以为此番突袭必能打明教一个措手不及。
唯有我静坐营地外侧林间,心神始终未宁。
明教连败多日、故意示弱、夜袭得手一次之后,必然早有防备。此时再行夜袭,已是自投罗网。
我心神微动,目光扫过峨眉出征队列,一眼望见混在队伍之中、一身劲装、随队潜行的周芷若。
心头骤紧,再不犹豫,悄然起身,身形化入夜色,不远不近尾随在偷袭队伍后方,一路暗中跟随、全程戒备。
队伍一路潜行上山,沿途寂静无声,连一处值守教众都未曾遇见。
越是顺遂,越是诡异。
何太冲以为时机大好,挥手令众人加速突进,欲直捣山腰隘口。
可当整支队伍踏入山谷窄道瞬间——
轰!!!
四周灯火骤亮,火把连片燃起,照亮整座山谷。
山道两侧崖壁、密林、乱石之后,无数明教弟子骤然现身,五行旗精锐尽数伏于此地,刀枪林立、杀气滔天。
木旗藤蔓锁路、土旗封死退路、水旗围堵两侧、金旗列阵蓄势,最恐怖的烈火旗火油、火筒、烈焰暗器尽数对准谷中偷袭队伍。
四面八方,天罗地网,死死锁死整条山道。
“六大派敢夜袭我光明圣坛,早已等候多时!”
五行旗主厉声喝响山谷。
夜袭,反成入伏。
何太冲脸色煞白,瞬间心知中计,厉声嘶吼:“不好!有埋伏!速速撤退——!”
可退路早已被封死,为时已晚。
没等各派弟子慌乱突围,头顶山崖之上,无数火油倾泻而下,漫天烈焰暗器破空飞射!
烈火旗专攻群战,火势汹涌、连片燎原,是所有近战突袭的克星。
火海瞬间笼罩整条窄谷,烈焰翻腾、热浪灼人,惨叫、爆炸、兵刃碎裂之声瞬间炸开。
各派弟子身陷包围,进退无路,被火海吞噬,伤亡瞬间激增,场面彻底失控。
混乱之中,周芷若立身之处恰好处于火势落点正中。
漫天火油泼洒、数道烈焰飞弹直落她头顶,速度极快、距离极近,四周皆是慌乱同门,无人可援、无人可救。
火势凶猛,一旦落身,即刻焚身重伤、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生死瞬息!
我不再隐匿,身形如惊鸿掠空,刹那冲破乱军,瞬息抵达她身前。
不等她露出半分惊惧,我反手揽住她腰间,周身浑厚内力瞬间铺开,气劲震散漫天火海余势,挡住所有烈火暗器。
劲风爆响,火光两分!
周芷若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离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耳边风声呼啸,身后滔天烈火、厮杀混乱尽数被抛在身后。
我不带半分迟疑,不恋战、不留步,借着夜色暗影与绝顶轻功,抱着她连续踏空掠山,硬生生冲出五行旗合围死地,瞬息脱离伏击山谷。
全程不过短短数息,从烈火临身到安然撤出,快到极致。
而在后方混乱边缘,一名峨眉弟子恰好退至高处,遥遥看清了这一幕。
正是丁敏君。
她混乱中侥幸避开火团,立足崖边逃生,无意间抬头,清清楚楚看见——火光映照夜空,一道布衣人影骤然杀出,当众揽住周芷若,带着她瞬息飞离战场,身法绝世、亲密至极。
丁敏君双目骤缩,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心底瞬间翻涌起无数猜忌与阴霾。
火海依旧肆虐,杀戮未曾停止。
失去撤离先机的昆仑、崆峒、华山、峨眉余下弟子,深陷埋伏重围,被五行旗层层绞杀,尸横遍野、血染山道,死伤惨重。
何太冲夫妇拼死突围,带伤断后,率残余残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退下山道。
整整一支夜袭精锐队伍,折损过半,余下者个个带伤、惊魂破碎。
待残兵狼狈退回山脚六大派大营时,人人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出征时的锐气。
我带着周芷若落在山下僻静林间,远离战场硝烟。
落地之后,我当即松开手,后退半步,姿态坦荡端正,开口坦然解释。
“方才战局生死一线,烈火近身,情势万分紧急。情急之下出手抱你撤离,只为救你性命,绝非有意轻薄,还望你莫要介怀。”
方才一瞬生死悬命,她心神尚且微颤,此刻听闻我坦诚解释,心底半点芥蒂也无,只剩暖意与感激。
周芷若轻轻摇头,眉目温润,认真回道:
“公子说的哪里话。方才火海围身,我已然束手无策,若非公子舍身相救,我今日定然难逃焚身惨死之局。救命大恩,芷若铭记在心,怎会怪罪分毫。”
夜色静谧,林间安宁。
二人安静寒暄两句,确认她心神安定、身躯无恙。
我见山下大营已然一片混乱,各门各派残兵陆续归队,便轻声嘱她早些回营归队、安稳歇息。
周芷若颔首应下,郑重谢过我再度护佑之恩,转身快步朝着峨眉营地走去。
此刻营前一片纷乱,各派弟子哭嚎、医治、清点伤亡,人人心绪大乱。
宋青书立在武当阵前,盯着狼狈撤回的夜袭队伍,目光反复扫过人群,始终不见周芷若身影,心底瞬间慌乱不安。
他亲眼看见峨眉弟子随军上山,此刻全员败退归来,唯独不见芷若,心神大乱,不住踮脚张望,四处搜寻她的踪迹,脸色愈发发白。
正当他焦躁难安之际,一道清丽身影自林间缓步走回,正是周芷若。
宋青书心头一松,立刻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强行堆起关切神色,殷勤问道:
“芷若!方才夜袭埋伏凶险万分,我一直不见你归来,担心不已!你可有受伤?方才山上究竟何等凶险?”
他语气热切,神态刻意亲近,意图当众表露关切。
周芷若本就身心疲惫,又无心与他纠缠,只依门派礼数,淡淡侧身颔首,礼貌疏离回复:
“多谢宋师兄挂心,我并无大碍。只是方才厮杀受惊,身心疲惫,想要回帐歇息片刻。”
说完不等他再接话,便微微欠身,径直转身,快步走回峨眉营帐之中,避开了宋青书的搭讪。
宋青书僵在原地,伸手落空,看着她清冷背影,眼底悄然浮起一层不甘与妒意,却碍于营中众人杂乱,不敢失态发作。
一夜血战,遍地伤亡。
有人九死一生狼狈归营,有人暗中护佑安然无恙,有人满心妒火暗藏心底。
风波暂歇,可暗流已然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