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消息是碧桃从外院灶房赵婆子嘴里听来的。
“苏姐姐,外头现在可热闹了。”
碧桃端着衡哥儿的午粥跨进院门,脸上的兴奋快要溢出来了。
苏琬莹正蹲在地上拦截一只企图爬进花坛的衡哥儿,头也没抬。
“什么热闹。”
碧桃把粥碗搁在廊下的石桌上,两步蹿到她旁边。
“纳兰贝勒府的宁姐儿开口说话的事传开了!赵婆子说灶房送菜的时候听外院的小厮议论,说京城好几家夫人都在打听你。”
苏琬莹把衡哥儿从花坛边捞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泥。
衡哥儿不乐意了,两只小腿蹬了蹬空气。
【婴语翻译:“苏姒姒放开!衡哥儿要抓虫虫!那个绿色的虫虫跑到花花里面去了!”(???)】
苏琬莹把他架在胳膊上,冲碧桃扬了扬下巴。
“谁在打听?”
碧桃掰着手指头数。
“赵婆子听说的有三家,一个是镇国公府的,说他家小公子三岁了还不会自己吃饭,一个是承恩伯府的,说他家双胞胎夜夜啼哭,还有一个……”
碧桃凑近了两分。
“还有一个是郡王府的,具体什么情况没说,只说要请你上门看看。”
苏琬莹把衡哥儿放到小床上,塞了一根磨牙棒堵住他的嘴。
碧桃:(???????)
“苏姐姐,你现在是不是算出名了?”
苏琬莹给衡哥儿掖了掖被角,直起腰来。
“出名是柄双刃刀,名声大了有人抢着请你,也有人盯着找你的错处。”
碧桃的兴奋劲儿退了一半。
“那你接不接?”
苏琬莹没回答,拿起小碗吹了两口粥的热气,一勺一勺喂衡哥儿。
小家伙含着磨牙棒不肯松,被苏琬莹一把抽走换成了粥勺。
【婴语翻译:“呜呜呜衡哥儿的棒棒没了,苏姒姒还我!……嗯这个粥粥甜甜的也行吧。”(???)】
午后申时,刘嬷嬷来了。
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转着那串檀木珠子,等苏琬莹把衡哥儿哄睡了才开的口。
“苏姑娘,你在外头的名声,王爷知道了。”
苏琬莹站在刘嬷嬷面前,手搭在袖口上。
“嬷嬷的意思是……”
刘嬷嬷没有正面回答,声音慢悠悠的。
“今儿前院收到了三封帖子,都是各府的管事嬷嬷递来的,内容一样,想借你去看孩子。”
苏琬莹垂着眼帘。
“王爷怎么说?”
刘嬷嬷的珠子转了一圈停住了。
“王爷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但王爷把三封帖子都搁在书房案头了。”
苏琬莹的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苏琬莹:(ˊ_ˋ)
【搁在案头没批也没退,说明在掂量。】
【他要看我的态度。】
“嬷嬷,奴才的意思是,衡哥儿是根本,外头的事锦上添花,但不能因此误了世子的起居。”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她站起身来,把檀木珠子收进袖子里。
“行了,该说的我说了,你自己拿捏分寸吧。”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刘嬷嬷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来。
“对了,还有件事。”
苏琬莹抬起头。
“今儿傍晚,王爷要在前院书房见你。”
苏琬莹的呼吸停了半拍。
“见我?”
刘嬷嬷转过身,脸上那个表情苏琬莹看不太懂。
“酉时之前到,别迟了。”
说完人就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的碎石路上。
碧桃从正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苏姐姐,刘嬷嬷说什么了?你脸色怎么那样?”
苏琬莹站在院中间,秋天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爷要见我。”
碧桃的嘴巴张了张。
碧桃:(°口°)
“为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琬莹把袖口上一根线头揪下来,攥在手心里。
“不知道。”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歪到了西墙头上面。
“碧桃,衡哥儿醒了你先哄着,我去换件衣裳。”
碧桃急得跺脚。
“苏姐姐你到底猜不猜得到王爷找你什么事啊?”
苏琬莹进了西厢房,声音从门帘后面传出来。
“猜得到,他大概想问我一个问题。”
碧桃追到门口。
“什么问题?”
苏琬莹在屋里换上了干净的靛蓝比甲,铜腰牌别在腰间,出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他想问我是怎么看出宁姐儿的问题出在乳母身上的。”
碧桃愣了一拍。
“那你怎么答?”
苏琬莹伸手理了理鬓角,冲碧桃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她自己才知道的紧绷。
“我怎么答?”
她跨出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
“我答实话,一半的实话。”
酉时差一刻,苏琬莹走到了前院书房的廊下。
守门的小厮通禀之后,里面传出两个字。
“进来。”
苏琬莹迈过门槛,跪在了书房正中。
书房里点着一盏鹤颈铜灯,光线不亮,摄政王坐在案后翻着什么折子,很久没有抬头。
苏琬莹跪着等,膝盖下的青砖凉得透骨。
不知过了多久,折子合上的声音响了一下。
摄政王的声音从灯影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温度。
“贝勒家的宁姐儿,你是怎么看出问题在乳母身上的?”
苏琬莹的后背绷紧了一寸。
他停了一拍,又加了三个字。
“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