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空荡荡的，早起的虫鸣而已。
杨君宝扫了一圈。
炁的感知铺开，周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晨风穿过竹冠，叶子摩挲的声音清清爽爽。
他收了手。
木人桩的横臂还在惯性中晃了两下，归位，静止。
顽皮熊猫一直站在三步外看着。
两只黑眼珠子圆溜溜的，瞳孔比刚才大了一圈。
额头上那个包还鼓着，但这会儿它全忘了。
杨君宝退后一步，看向顽皮熊猫，朝木人桩努了下嘴。
“你上。”
顽皮熊猫吞了口口水。
这回它没有拍。
学着杨君宝的样子，右掌尽量轻的贴上去。
咔。
横臂转了半圈，底下那条腿弹出。
啪。
又中脑门。
同一个包上面，硬生生叠出了第二个。
它蹲下身，抱着脑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哀嚎。
“顽……皮！”
杨安在后面石头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蒲扇拍在膝盖上啪啪响，一只手去扶旁边竹子，结果肩膀撞上去，竹干嗡了半天。
保温杯盖上落了片竹叶，他顾不上。
“第二下了。”
老爷子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
“还是打同一个地方，这破木头是认路啊。”
“慢慢来。”
杨君宝拍了拍它后脑勺。
“今天能连接三下不挨打，晚饭加一份牛腩。”
顽皮熊猫的耳朵动了动。
牛腩。
它抹了一把眼角，站起来。
两只爪掌重新抬起，对准那根桩。
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要拆桩子的凶狠。
熊猫的眼珠子沉下来，牙关咬紧，一股劲从里面憋出来，跟自己较上了。
杨安看着那只熊猫，蒲扇停在了半空。
三十米外的竹冠上，淡青色的身影微微歪头。
碧绿的眼睛亮了一亮。
第三次被弹中脑门的时候，杨君宝走了过去。
不是心疼。
是怕这小家伙把桩拆了。
“别拍，别砸。”
“别用蛮力。”
他抓住熊猫举到一半的爪子，按了回去。
“你刚才看我是怎么做的？”
顽皮熊猫眼眶红红的。
额头三个包叠成了宝塔。
表情写满了对这根破木头的刻骨仇恨。
“我问你话呢。”
它哼了一声，脸转到一边，眼眶红红的，盯着旁边一棵无辜的竹子看。
“牛腩。”
脸立刻转了回来。
“三下不挨打，晚饭加牛腩。”
“顽皮！”
行了行了，做。
杨安在后面嘟嚷一句。
“拿食物拿捏宝可梦，你可真行。”
“您不也拿牛肉干拿捏隔壁那条可达鸭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那叫投喂。”
杨君宝没再接这茬，转回来看着顽皮熊猫。
“专心。”
顽皮熊猫鼓起腮帮子，活像往嘴里塞了两个乒乓球。
它重新站好。
右掌贴上去。
这回力道轻了。不是学会了控制，是被打怕了。
右掌，贴上。
轻了。
转动幅度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
底下弹出的速度也慢了一拍。
左膝提起来。
啪。
擦着膝盖外侧弹回去了。
但左膝提得太晚，格挡力道不足。
整个身子被带歪了半寸。
没中脑门，架势却散了。
上面转回来。
右掌迟了半拍，没接住，直接甩过它的掌心。
失败。
“不急。”
杨君宝蹲在旁边。
“底下弹出来的时间是固定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横臂上的节疤。
“你数，转到这个角度，下面就会弹。”
“每次都一样。”
顽皮熊猫瞅着那个节疤。
犹犹豫豫的再次贴上去。
这回，它盯死了那个点。
转到位。
弹。
左膝格。
稳了。
但接续的手法忘了。
上面晃了几下，停了。
“手。”
“顽！”
赶紧去接。
慢了。
重来。
杨安坐在石头上。
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
拧上又拧开。
看得比杨君宝还较真。
偶尔嘴里蹦出半句：“啧，慢了。”
“唉！又早了。”
“腿提太高，像踢毽子。”
杨君宝扛着手臂看了半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爷爷，您看得比我认真多了。
第九次尝试。
顽皮熊猫的动作变了。
它不再死盯一个位置。
眼睛开始扫整根桩，像在找一个看不见的节拍。
右掌推。
转。
弹。
左腿外侧——格！
挡住了。
拨回去。
转回来。
它愣了一下。
啪。
横臂抽在右肩上。
“手没跟上。”杨君宝说。
顽皮熊猫揉着肩膀，牙咬得嘎吱响。
它没蹲下去。
再来。
推。转。弹。格。
回转——右掌接！
接住了。
但力道没控好。
又转了半圈，上面那根短臂扫过来。
它脑袋一歪，堪堪躲过。
“那不算。”杨安说。
“算半个。”杨君宝道。
顽皮熊猫没理两人。
自己走回起手位。
右掌贴上。
转。
弹。
左膝格——稳了。
回。
右掌翻，接住，送。
掌根推出去的方向正了，横臂匀速转过去。
弹。
格。
两下了。
竹林里只剩咔咔声。
杨安停止了拧瓶盖。
第三次回来。
顽皮熊猫右掌接得有点歪。
指根磕在木面上，痛得它呲牙。
但没停。
掌一推，力道粗糙，方向对了。
转出去。
弹。
格。
三下。
三下不挨打。
顽皮熊猫愣住了。
低头看看爪子，又看看那根桩。
嗯，脑门一点不疼。
“顽——皮！”
它跳起来。
双爪举过头顶。
嗷嗷叫着原地蹦了三圈。
铁砂背心上的沙粒哗哗作响。
杨君宝笑了。
没说话。
但眼底是实打实的满意。
三十米外。
竹冠微微晃动。
淡青色的身影从枝叶间探出半张脸。
碧绿色的眼睛盯着那只在地上蹦跳的熊猫看了两秒。
嘴角弯了弯。
然后缩回去了。
“这就开窍了？”
杨安的声音飘过来。
语气跟之前的毒舌完全不同。
保温杯放在膝盖上，蒲扇也没摇。
老爷子正正经经坐在那儿，像是见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顽皮熊猫蹦完了，赶紧回到跟前。
挺胸抬头，爪子往桩上一搭。
再来。
接下来，杨君宝没再多说一句，就在旁边看着。
三下。
两下。
四下。
五下。
四下……
成功率在缓慢爬升。
连着接到六下的时候，杨安的蒲扇又摇起来了，速度比平常慢了一半。
像是怕扇风声吵到它。
“歇十分钟。”
顽皮熊猫回头看他，爪子还搭在横臂上，一脸不情愿。
“歇。”
它磨磨蹭蹭把爪子放下来，走到旁边蹲着，开始舔掌心磨红的地方。
“休息完，下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