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道人仰头看着树上的林芸汐，鬼面下的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涌出，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下来吧，小老鼠。”他的声音带着戏谑，“老夫的耐心有限。你若自己下来，还能少受些苦。若让老夫动手……抽魂炼魄的滋味，可不好受。”
林芸汐能感觉到那股吸力正在拉扯她的身体，树枝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死死抓住树干，指甲陷入树皮，脑中念头飞转。
硬抗必死。
求饶无用。
唯一的生机，在于对方似乎并不想立刻杀死她——他想活捉，想抽取她的魂魄。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就是她活下去的关键。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腿伤口传来的麻痹感还在蔓延，但解毒丹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至少阻止了毒素进一步侵蚀。灵力所剩无几，星辰之力更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
林芸汐的目光扫过鬼面道人。
黑袍在夜风中飘荡，下摆处有明显的破损，像是被利器撕裂。他的气息虽然强大，筑基期的威压如实质般笼罩四周，但仔细感知，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就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表面稳固，内里却有不稳。
他受伤了？
或者，他之前经历过战斗？
林芸汐心中一动。她缓缓松开抓着树干的手，身体顺着那股吸力向下滑落，动作看似顺从，实则暗中调整着落点。
双脚落地时，她踉跄了一下，左腿的伤口传来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这个动作半真半假——伤势确实影响行动，但她也刻意放大了虚弱感。
鬼面道人收回右手，那股吸力消失。他向前迈出一步，黑袍下摆拂过地面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树梢洒落，在他那张惨白的鬼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诡异的笑容显得更加阴森。
“聪明。”他怪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比老夫想象的要识趣。”
林芸汐后退半步，背靠树干，右手悄然握紧袖中的星纹短剑。她能感觉到剑柄上星纹传来的微弱凉意，那是星辰之力在剑身中流转的痕迹。
“前辈修为高深，晚辈自认不敌。”她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但晚辈有一事不明，前辈为何对晚辈这区区凝气期修士的魂魄如此执着？”
鬼面道人眼中幽光一闪。
林芸汐继续道：“晚辈修为低微，魂魄强度不过寻常，何德何能入前辈法眼？莫非……”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莫非与幽冥教追捕‘特殊魂体’的使命有关？”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夜风吹过沼泽，带来腐臭的气息和远处妖兽的低吼。树影摇曳，月光在地面画出扭曲的图案。林芸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
鬼面道人沉默地看着她。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鬼面后闪烁，像两团鬼火。半晌，他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笑声干涩难听，像夜枭啼叫。
“有意思。”他缓缓道，“你一个小小凝气期，竟然知道幽冥教，还知道‘特殊魂体’……看来，老夫没找错人。”
他向前又迈一步。
这一步，距离拉近到三丈之内。筑基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压得林芸汐几乎喘不过气。她感到胸口发闷，经脉中残存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不错。”鬼面道人承认了，“老夫正是奉幽冥教之命，追捕‘先天纯净之魂’。这种魂体万中无一，对修炼幽冥鬼道有莫大助益。而你……”他盯着林芸汐，目光如钩，“你的魂魄纯净程度，是老夫生平仅见。虽然修为低微，但魂质之纯，堪比元婴老怪转世。”
林芸汐心头一震。
先天纯净之魂？
她想起自己万世轮回的宿命，想起那先天道魂体的身份。难道，这就是鬼面道人感应到的？不是她前世的记忆或力量，而是魂魄本质的特殊？
“前辈谬赞。”她强压下心中波澜，“晚辈不过一介散修，机缘巧合踏入仙途，魂魄何来特殊之说？怕是前辈感应有误。”
“感应有误？”鬼面道人嗤笑一声，“小丫头，你太小看幽冥教的‘搜魂术’了。三个月前，教中‘轮回镜’感应到青云州方向有纯净魂体波动，虽一闪即逝，但已留下印记。老夫奉命追查三月，排查修士上千，最终锁定在你身上。”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映照出林芸汐袖口那闪烁的印记。
“这‘幽魂印记’，便是以轮回镜那一丝感应为引所种。除非你魂飞魄散，否则天涯海角，老夫都能找到你。”鬼面道人声音转冷，“现在，你是自己跟老夫走，还是让老夫动手？”
林芸汐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月前……那正是她穿越而来，灵魂与这具身体融合的时间点。难道，两个灵魂的融合，或者她先天道魂体的觉醒，触发了某种波动？
她一边思考，一边暗中调动体内力量。
混沌灵气所剩无几，在经脉中艰难流淌。星辰之力更微弱，只有发丝般的一缕，在星窍中缓缓旋转。但这两股力量，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前辈。”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下来，“若晚辈跟前辈走，下场如何？”
鬼面道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道：“你的魂魄会被抽出，炼入‘幽冥鬼王幡’中，成为幡中主魂之一。届时，你虽失去自主意识，但魂魄不灭，可随鬼王幡征战四方，也算另一种形式的长生。”
另一种形式的长生？
林芸汐心中冷笑。失去意识，成为他人法宝的组成部分，这算什么长生？不过是永恒的囚禁罢了。
“那若晚辈不愿呢？”她问。
“不愿？”鬼面道人眼中幽光大盛，“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了。强行抽魂，虽然会损伤魂质，但总好过空手而归。”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方移动了三步。
这个动作很微妙，但林芸汐注意到了——他在调整位置，让自己背对沼泽的方向。同时，他黑袍下摆的破损处，在移动时露出了内里的一角。
那不是布料，而是……焦黑的皮肉？
林芸汐瞳孔微缩。
果然，他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那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雷火系法术所伤。难怪他气息有波动，难怪他要活捉而不是直接击杀——他可能没有把握在不损伤魂魄的情况下强行制服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前辈。”她忽然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您受伤了吧？”
鬼面道人动作一顿。
“您黑袍下的伤势，是雷霆所伤？看痕迹，应该是三天之内的事。”林芸汐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能让筑基期前辈受伤的雷法，至少也是筑基中期修士所为。前辈在追捕晚辈的途中，还遇到了其他麻烦？”
鬼面道人沉默。
夜风吹过，带来沼泽深处腐毒沼鱿的低沉吼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显然刚才的动静吸引了这头妖兽的注意。
林芸汐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小丫头，眼力不错。”鬼面道人终于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阴冷，“不错，老夫确实受了点小伤。三日前路过‘雷鸣谷’，被谷中一头二阶巅峰的‘雷纹豹’偷袭。不过……”
他缓缓抬起双手。
幽绿色的火焰在双掌间升腾，化作两条扭曲的火蛇。
“对付你一个凝气期的小辈，这点伤势，足够了。”
话音落下，两条火蛇疾射而出！
火焰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瞬间焦枯。筑基期修士的法术，哪怕只是随手一击，对凝气期来说也是致命的威胁。
林芸汐早有准备。
在火蛇射出的瞬间，她双脚猛蹬树干，身体向侧方扑出。左腿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咬牙忍住，落地时翻滚两圈，躲开火蛇的扑击。
“轰！”
火蛇击中她刚才所靠的大树，树干瞬间被洞穿两个焦黑的窟窿，整棵树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林芸汐半跪在地，喘息着抬头。
鬼面道人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幽绿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环绕，化作一个直径三丈的火圈，将两人所在区域包围。
“逃？”他冷笑，“老夫布下‘幽冥火牢’，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火圈缓缓收缩。
热浪扑面而来，林芸汐感到皮肤传来灼痛感。她环顾四周——前方是鬼面道人，左右和后方都是幽冥火焰，唯一的出路是……
她看向脚下的地面。
沼泽。
腐毒沼鱿潜伏的沼泽。
那是绝路，但也许……也是生路。
“前辈。”林芸汐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您真的以为，吃定晚辈了？”
鬼面道人眯起眼睛。
林芸汐右手从袖中抽出星纹短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剑身上的星纹若隐若现。她左手掐诀，体内那缕微弱的星辰之力被强行调动，注入剑身。
星纹亮起。
虽然光芒黯淡，但确实亮了。
“星辰之力？”鬼面道人声音中多了一丝惊讶，“你一个凝气期散修，怎么会修炼星辰功法？不对……这不是正统的星辰功法，这股力量……”
他话音未落，林芸汐已经动了。
不是冲向鬼面道人，而是冲向左侧的火圈！
速度之快，远超凝气期修士应有的水准——那是她将最后一点混沌灵气注入双腿经脉的结果。虽然只能维持一瞬，但这一瞬，足够了。
“找死！”鬼面道人冷哼一声，左手一挥。
火圈左侧的火焰骤然升腾，化作一面火墙，挡在林芸汐面前。
但林芸汐的目标根本不是突破火圈。
在距离火墙还有一丈时，她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后仰，右手星纹短剑脱手掷出！
剑化作一道银光，不是射向鬼面道人，而是射向他头顶的树梢。
“嗯？”鬼面道人抬头。
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林芸汐左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物——不是符箓，不是法宝，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矿石。
赤铁精粹。
她在坠星谷矿洞中得到的，蕴含火灵力的矿石。
“去！”
她将矿石全力掷向右侧火圈。
鬼面道人反应过来，右手一抓，幽绿色火焰化作一只鬼爪，抓向空中的星纹短剑。但短剑轨迹诡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开鬼爪，继续射向树梢。
与此同时，赤铁精粹撞入右侧火圈。
“噗——”
矿石与幽冥火焰接触的瞬间，内部蕴含的火灵力被引动，轰然爆发！
赤红色的光芒炸开，与幽绿色的火焰碰撞，产生剧烈的灵力波动。火圈被炸开一个缺口，虽然只有一尺宽，但足够了。
林芸汐冲向缺口。
“休想！”鬼面道人大怒，左手向下一压。
地面震动，三只白骨鬼爪破土而出，抓向林芸汐的双腿。
林芸汐早有预料，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两只鬼爪，但第三只鬼爪抓住了她的右脚踝。
冰冷刺骨的感觉传来，鬼爪上的阴寒之气顺着脚踝向上蔓延。
她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刚才掷出的星纹短剑，此刻正钉在树梢一根横枝上。剑身上的星纹光芒大盛，与林芸汐体内的星辰之力产生共鸣。
“收！”
短剑颤动，从树干中拔出，倒飞而回。
剑光如流星，直射鬼面道人后心！
这一击来得突然，鬼面道人不得不分神应对。他右手回撤，幽绿色火焰化作盾牌挡在身后。
“铛！”
星纹短剑击中火盾，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剑身被震飞，但火盾也剧烈晃动。
趁此机会，林芸汐左手从储物袋中又摸出一物——镇魂铁碎片。
她将碎片按在抓住脚踝的白骨鬼爪上。
“滋滋滋——”
镇魂铁与鬼爪接触，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鬼爪上的阴寒之气被迅速净化，白骨表面出现裂纹。
林芸汐用力一挣，脚踝脱出。
她头也不回地冲向火圈缺口。
三丈距离，转瞬即至。
热浪扑面，幽冥火焰在缺口两侧燃烧，温度高得可怕。林芸汐能闻到头发焦糊的气味，能感到皮肤被灼伤的刺痛。
但她没有犹豫。
纵身一跃，穿过缺口！
“噗——”
身体穿过火焰的瞬间，护体灵气被烧穿，衣袖和裤腿多处起火。她在地上翻滚，压灭火焰，起身时，已经站在火圈之外。
前方，是漆黑的沼泽。
后方，是鬼面道人愤怒的咆哮。
“小辈！你找死！”
幽冥火牢轰然炸开，火焰四溅。鬼面道人黑袍鼓荡，筑基期的气息完全爆发，压得四周草木尽折。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追来。
林芸汐咬牙，冲向沼泽边缘。
腐臭的泥浆味越来越浓，脚下地面变得松软。她能感觉到，沼泽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是那头腐毒沼鱿，它被刚才的灵力波动惊动了。
前有沼泽，后有追兵。
绝境中的绝境。
林芸汐在沼泽边缘停下，转身，面对追来的鬼面道人。
月光下，两人相距十丈。
鬼面道人黑袍破损处，焦黑的皮肉完全暴露，还在渗着黑血。他的气息虽然强大，但波动更加明显了——刚才维持幽冥火牢和施展法术，显然加重了他的伤势。
林芸汐的状态更差。
左腿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裤腿。右脚踝被白骨鬼爪抓过的地方，皮肤泛着青黑色，阴寒之气正在侵蚀。全身多处烧伤，灵力彻底耗尽，星辰之力也所剩无几。
但她站得很直。
右手抬起，接住倒飞而回的星纹短剑。剑身温热，星纹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前辈。”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平静，“您真的认为，能活捉晚辈吗？”
鬼面道人停下脚步。
他盯着林芸汐，幽绿的眼睛在鬼面后闪烁。半晌，他缓缓道：“小丫头，你比老夫想象的要难缠。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