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笼罩的瞬间，林芸汐感到一股温和而古老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不是狂暴的灵力冲击，也不是冰冷的能量灌输，而是一种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力量沿着她破损的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水龙灵震荡撕裂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边缘，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连接，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内脏的刺痛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滋养感，仿佛泡在温泉中，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她的神魂深处，某种联系正在建立。
高台上，那块“轮回镜”碎片表面的银光突然大盛，整块碎片开始微微震颤。镜面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宫殿穹顶，而是林芸汐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坚定。下一秒，碎片化作一道流光，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捕捉，径直没入她的眉心。
林芸汐身体一僵。
识海边缘，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呈不规则断裂状的银色碎片静静悬浮。它没有散发出强大的威压，也没有释放出任何能量波动，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它本就该在那个位置。碎片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光，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符文闪烁，那些符文古老而神秘，林芸汐一个都不认识，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关于时间、轮回、因果的法则碎片。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是完整的记忆传承，也不是系统的功法讲解，而是一段段零散的、模糊的“明悟”：
——此物可照见因果线纠缠，然修为不足，神魂孱弱，不可主动催动。
——特定条件下或可被动触发，代价巨大。
——此非完整，尚有碎片散落九界各处，集齐之日……
最后的信息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
林芸汐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银色光点一闪而逝。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隐约能“看见”数条极淡的、几乎透明的丝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有的伸向敖青，有的伸向刘长老，有的伸向宫殿之外，更多的则纠缠在一起，没入虚空深处，看不见尽头。
因果线。
这就是轮回镜碎片赋予她的“视角”——虽然模糊，虽然被动，但至少让她第一次“看见”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纠缠。
“林姑娘？”敖青的声音传来。
林芸汐转头，发现三条水龙灵的身形正在逐渐淡化。
那条曾攻击她的水龙灵，此刻龙首低垂，幽蓝的龙瞳中最后一丝灵性光芒正在消散。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不是破碎，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另外两条水龙灵同样如此，三条龙灵的身躯同时化作三股精纯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龙魂之力。
其中一股较大的龙魂之力，约占总量的七成，缓缓下沉，融入宫殿地面的阵法纹路中。那些原本因岁月侵蚀而黯淡的阵纹，在龙魂之力注入后，重新亮起柔和的光芒，整座宫殿的结界波动明显稳定了许多，仿佛获得了新的能量源泉。
剩余三成龙魂之力，则分成五股。
最大的一股，约占总量的百分之十五，径直没入林芸汐体内。那股力量进入身体的瞬间，她感到丹田中那团刚刚突破至凝气四层、尚未完全稳固的混沌灵气，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瓶颈松动了。
不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突破，而是被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力量强行冲开！
林芸汐闷哼一声，盘膝坐下。《星衍诀》全力运转，引导着那股龙魂之力沿着功法路线游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龙魂之力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丹田中的灵气漩涡不断扩大，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某个临界点——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在体内响起。
凝气五层！
突破的瞬间，林芸汐周身毛孔张开，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搅动周围湖水形成一圈圈涟漪。她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气息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三成。更重要的是，这次突破的根基无比扎实——龙魂之力不仅提供了突破所需的能量，更全面滋养了她的肉身、经脉、甚至神魂。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比那些按部就班修炼到凝气五层的修士，要强上至少一倍。
第二股龙魂之力，约占总量的百分之十，没入敖青体内。
敖青没有盘膝，只是站在原地，闭上双眼。金色龙鳞从他皮肤下浮现，这次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清晰可见——一片片拇指大小、边缘锋利、泛着金属光泽的龙鳞，覆盖了他的双臂、脖颈、以及半边脸颊。龙鳞表面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那些纹路古老而神秘，与宫殿阵法上的某些符文隐隐呼应。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邃。
如果说之前的敖青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那么现在的他，就像剑归鞘中，所有的锋芒都内敛起来，却更加危险。他睁开眼时，瞳孔深处有金色龙影一闪而逝，周身散发出的龙威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先祖的馈赠……”敖青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第三股龙魂之力，约占总量的百分之三，没入刘长老体内。
刘长老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卡在筑基中期已经二十余年，修为停滞不前，本以为此生无望突破。但这股精纯的龙魂之力入体，不仅瞬间治愈了他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更让他停滞多年的修为瓶颈，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虽然没能直接突破，但刘长老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筑基后期，只差一个契机了。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看向林芸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若不是这丫头引发龙魂共鸣，他怎么可能得到如此机缘？
第四股和第五股龙魂之力，各占总量的百分之一，分别没入陈五和两名玄天宗弟子体内。
陈五吸收龙魂之力后，原本因长时间水下战斗而略显疲惫的脸色，瞬间恢复红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提升了一截，灵力也更加凝实。那两名玄天宗弟子更是欣喜若狂——他们只是凝气六七层的普通弟子，这一股龙魂之力，足以让他们省去至少一年的苦修！
“多谢林师姐！”两名弟子齐齐躬身行礼，语气真诚。
林芸汐摆摆手，正要说话——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宫殿外传来，震得整座宫殿都在摇晃！
那爆炸不是一声，而是连续不断的轰鸣，仿佛有数十道法术同时轰击在宫殿结界上。穹顶的阵法纹路剧烈闪烁，刚刚稳定下来的结界再次波动起来，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杂着水流被狂暴搅动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守住入口！”
“他们人太多了！”
“刘长老——啊！”
最后一声惨叫，分明是留在宫殿外警戒的一名玄天宗弟子的声音！
刘长老脸色大变：“是王师弟的声音！外面出事了！”
众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敖青一步踏到林芸汐身前，金色龙鳞彻底覆盖全身，整个人仿佛一尊黄金雕塑，散发出凛冽的杀气。陈五握紧长刀，挡在林芸汐另一侧。两名玄天宗弟子拔出法剑，背靠背站立，警惕地望向宫殿入口。
林芸汐深吸一口气，凝气五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她尝试调动识海中的轮回镜碎片，但碎片只是静静悬浮，没有任何反应——果然，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主动催动。
宫殿入口处的水幕结界，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一道阴冷、沙哑、带着戏谑与残忍的声音，穿透水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里面的蝼蚁们……”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把‘轮回镜’碎片交出来。”
这句话说完，外面又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结界上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那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否则，就让这湖底，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是鬼面道人！
林芸汐瞳孔一缩——这个声音，她记得。在青云城外的山谷，那个企图用邪法炼化她魂魄的幽冥教执事！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而且听外面的动静，爆炸声此起彼伏，喊杀声从多个方向传来，显然不止鬼面道人一人，他带来了至少数十名手下！
“鬼面道人……”刘长老脸色铁青，“幽冥教竟然敢公然袭击我玄天宗弟子！”
“不止幽冥教。”敖青沉声道，他的龙瞳透过水幕，看向外面，“我感应到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功法波动——除了幽冥教的《阴魂诀》，还有血煞帮的《血煞功》，以及……一种很陌生的阴寒功法，像是来自北冥雪国那边的路子。”
三方势力联手？
林芸汐心往下沉。
鬼面道人是筑基初期，如果只是他一人，有敖青和刘长老在，未必不能一战。但如果他带来了数十名手下，其中还有血煞帮和北冥雪国的高手，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被困在湖底宫殿，避水丹的时效……
林芸汐下意识看向手中的避水丹瓶——瓶身微微发烫，这是丹药即将耗尽的征兆。最多还有半个时辰，避水丹的效果就会消失。到那时，他们要么被湖水淹死，要么浮上水面，暴露在敌人的围攻之下。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刘长老，传讯符能联系到岸上吗？”林芸汐快速问道。
刘长老摇头：“湖底太深，水压太大，传讯符的信号传不出去。我们下来之前，已经和岸上的弟子约定，如果两个时辰内我们没有返回，他们就下来接应。但现在……”他看了一眼宫殿外，“外面肯定也被包围了，岸上的弟子恐怕自身难保。”
也就是说，没有援军。
只能靠他们自己。
林芸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万世轮回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那些濒死时刻的经验、那些绝境求生的本能，此刻被唤醒。她环顾四周——宫殿正殿空旷，除了中央的高台，几乎没有掩体。入口只有一个，已经被敌人封锁。后殿……或许有别的出路？
“敖青，你能感应到这座宫殿的其他出口吗？”林芸汐问。
敖青闭目感应片刻，摇头：“整座宫殿被一个完整的结界笼罩，除了正门，其他方向都被封死了。而且……”他睁开眼，脸色凝重，“结界正在被持续攻击，最多还能支撑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
林芸汐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敌众我寡，胜算渺茫。
固守？结界破碎后，就是瓮中捉鳖。
谈判？鬼面道人要的是轮回镜碎片，而碎片已经认主，除非她死，否则碎片不可能被夺走。就算她愿意交出碎片，以鬼面道人的性格，也绝不会放过他们——杀人灭口，才是邪修的一贯作风。
三条路，都是死路。
除非……
林芸汐的目光，落在宫殿地面那些刚刚被龙魂之力激活的阵法纹路上。
星曜留下的这座宫殿，除了守护碎片，难道就没有留下其他后手？一个曾经达到金仙境界的龙族强者，兵解前布置的传承之地，会这么容易被攻破吗？
“所有人，退到高台周围！”林芸汐突然喝道。
众人一愣，但出于对她的信任，还是迅速退到高台边。林芸汐蹲下身，手指触摸地面那些发光的阵纹。触感冰凉，纹路中流淌着淡淡的龙魂之力。她闭上眼睛，将刚刚突破的凝气五层灵力，缓缓注入阵纹。
没有反应。
她咬咬牙，尝试调动识海中的轮回镜碎片——虽然无法主动催动，但或许可以借助碎片与这座宫殿的联系？
意念集中在碎片上。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林芸汐几乎要放弃时，识海中的碎片，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震动了。
紧接着，碎片表面流转的银光，分出一缕极细的光丝，沿着她的神识，注入地面的阵纹中。
嗡——
整座宫殿，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被攻击的那种摇晃，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仿佛某种古老机关被触发的轰鸣。地面那些阵纹，原本只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此刻却突然大亮，光芒汇聚，在高台上方形成一个复杂的光阵图案。
图案中央，赫然是一条盘旋的银龙虚影！
“这是……”敖青瞪大眼睛。
银龙虚影缓缓睁开眼，龙瞳中倒映出林芸汐的身影。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吟。
龙吟响起的瞬间，宫殿穹顶的结界，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透明的水幕结界，开始泛起银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银色光罩，将整座宫殿牢牢护住。
外面传来的爆炸声，突然变小了。
不，不是变小，而是被这层银色光罩隔绝了大半！
“防御加强了！”陈五惊喜道。
但林芸汐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她能感觉到，这层银色光罩的维持，正在持续消耗着宫殿地底储存的龙魂之力。而龙魂之力的总量是有限的——刚才三条水龙灵化作的龙魂之力，七成融入阵法，其中大部分用于维持宫殿不灭，只有小部分可以调动。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后，龙魂之力耗尽，银色光罩就会破碎。
到那时，他们将彻底暴露在敌人的围攻之下。
“林姑娘，这光罩能撑多久？”敖青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
“一刻钟。”林芸汐如实回答。
众人沉默。
一刻钟，能做什么？
等待奇迹？还是……拼死一搏？
林芸汐抬起头，看向宫殿入口。透过银色的光罩，她能隐约看见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至少有三十人，分成三个阵营，正在轮番攻击结界。鬼面道人站在最前方，那张狰狞的鬼面具在湖水的折射下，显得更加诡异。
他的目光，穿透水幕，与林芸汐对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意，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