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王龙！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赵副政委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激动，身体剧烈摇晃，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摊满一桌的档案，赤红着眼睛对着王龙咆哮，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你父亲！王源！他是这样的英雄！
是这样的功臣！他每一次都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跳舞！每一次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
最后更是用他自己的命！一把火！烧出了一条生路！换来了成千上万同志的命！换来了战局的稳定！”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步，然后猛地停住，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质问：
“现在！档案就在这里！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王源同志是铁打的烈士！是经得起历史和时间检验的特等功臣！
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家十年了，没有一分钱的烈属待遇？为什么你寒窗苦读考上的大学，通知书会被人像垃圾一样撕碎？
为什么你们孤儿寡母，会被人欺凌到要跪在军区门口，用头撞地，血溅五步来求一个公道？这他妈的是为什么？啊？”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在整个办公楼里回荡！
他猛地转向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破碎而骇人：“小陈！滚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脸色惨白的小陈，和那个文职军官连滚带爬地进来。
赵副政委指着他们的鼻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你！小陈！你现在就去！跟着王参谋长的人，去那个四合院！”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过小陈的脸，“控制住局面之后，给我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每一个环节都给我扒开！
看看这发生在天子脚下的丑事！这烈属被欺辱、待遇被扣留长达十年的事情！到底是他妈谁的疏忽？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些本该发给王龙家的抚恤金，是被哪个王八蛋贪了？吞了？给我一查到底！刨根问底！水落石出！谁敢阻拦，老子毙了他！”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小陈被吼得浑身一颤，但立刻挺直胸膛，用最大的声音回答，他知道，副政委的杀意已决！
小陈敬礼后，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赵副政委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他努力平复着几乎要爆炸的情绪，走回座位，重重坐下，看着王龙，语气尽量放缓，但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王龙，现在，你跟赵伯伯说说，你们家这些年，在四合院里，到底是怎么过的？受了哪些委屈？一字不漏，都说出来！”
王龙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根据原主的记忆，事无巨细地讲述起来。从父亲刚牺牲时，
院里人还稍有顾忌，到母亲病重后，各种冷嘲热讽开始出现，说他们家的烈属身份是假的，功勋章来路不明。
他尤其重点描述了后院聋老太太的恶行！
“聋老太太惦记我家的房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龙语气平静，但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家那房子，是我爹建国前就买下的私房，房契地契齐全。
可聋老太太仗着年纪大，是院里的老祖宗，不止一次上门逼我们让出房子，说我们家人少，住不了那么大，要我们搬到前院又小又潮的倒座房去。”
赵副政委皱眉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王龙话锋一转，开始上眼药，但他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单纯的疑惑和愤懑：“首长，最可气的是，聋老太太她自己也是‘烈属’啊！
她经常在院里说，她以前给红军送过草鞋，是革命功臣！街道办也承认的。我就想不明白了，她一个烈属，
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这真正的烈属呢？难道烈属和烈属，还不一样吗？”
“等等！” 赵副政委猛地抬手，打断了王龙，他身体前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点，脸上露出极度荒谬和怀疑的神色，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说什么？聋老太太是烈属？还给红军送过草鞋？在四九城？”
“是啊，” 王龙一脸“茫然”地点头，补充道，“院里人都这么说，街道办好像也认可，逢年过节还会送点东西给她。”
“放他娘的狗臭屁！” 赵副政委猛地一拍桌子，再次震得茶杯乱跳！他霍然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怒和讥诮！
“胡说八道！荒谬绝伦！”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快速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四九城在建国前是什么地方？
是敌占区！白色恐怖的中心！特务多如牛毛！她一个四九城的小脚老太太！她怎么穿过重重封锁线，跑到南方去给红军送草鞋？
飞过去吗？啊？就算她真送了，那也该是地方游击队或者党组织记录，怎么会轮到几十年后由街道办来认定？”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王龙，仿佛要确认这不是玩笑：“还有！街道办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三岁小孩都骗不了的谎话，他们是怎么核查的？怎么就给她定了烈属？这里面一定有鬼！有天大的鬼！”
想到王龙一家真烈属的悲惨遭遇，再对比这个聋老太太假烈属的嚣张跋扈，赵副政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再也坐不住了！
“王龙！” 赵副政委猛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胡乱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对王龙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失真，
“走！咱们现在就去你们那个四合院！亲自去看看！听听你说的这些牛鬼蛇神！
老子倒要见识见识，这个聋老太太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烈属’！这个95号院，又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他眼中闪过一抹凌厉至极的寒光，右手下意识地、重重地摸了摸腰间武装带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手枪套，
语气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来老子这把好久没闻过血腥味的手枪，今天莫不是要开开荤了！否则，在这四九城的天子脚下，真正的烈属都能被欺负成这样！
老子不敢想象，全国其他地方，还有多少烈属在受苦！今天，老子就要杀一儆百！用这些蛀虫的血，祭奠英烈在天之灵！”
说着，赵副政委一把拉住王龙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不由分说，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小刘！备车！吉普车！去南锣鼓巷95号院！快！”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咆哮，声音在楼里回荡。
楼下的吉普车早已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赵副政委几乎是拖着王龙，风风火火地下了楼，拉开车门，将王龙塞进后座，自己紧接着坐了进去。
“开车！用最快速度！” 赵副政委对司机吼道。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冲出了军区大门，卷起一阵烟尘，朝着南锣鼓巷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车内，王龙感受着车身剧烈的颠簸，感受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受着身边老将军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凛冽杀气，
他心中一片冰冷，却又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聋老太太，你的末日到了。你那个假冒的烈属身份，你这双“拥军”的小脚，这次我看你怎么藏！
还有四合院的禽兽们，准备好吧，审判的时刻，到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街道办的和事佬，也不是派出所的调解员，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手握生杀大权的军区首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