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云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没有注意到夏晚晴在群里发的消息。
每条消息都很短,断断续续的,末尾全跟着省略号。
“有人……抄了我的画........。”
“是大V......”
“粉丝告诉我的......”
“我很难过......”
姜云看到消息的时候刚打完一把游戏,结算界面还亮着。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切出去点开夏晚晴私聊发来的链接。
进去,是一个几百万粉的绘画类大V,最新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幅插画。
构图、配色、人物姿态,跟夏晚晴三个月前发在b站上的那组图几乎一样。
背景色调换了,细节改了几处,但结构骨架完全没动。
那幅画他看过原版,夏晚晴画的时候他还坐在旁边翻过杂志,记得画里人物衣褶的那个弧度,她改了三遍才满意。
现在这个弧度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别人账号上,连弯折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连衣服褶皱的位置都没改。”
夏晚晴的语音发过来,鼻音很重。
她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努力的想要把声音压平,但压不住的那种颤抖从每个字尾透了出来。
“我发了好几个月……他提都没提过一句……他粉丝在底下夸他‘灵感好绝’……”
最后几个字尾音都哑了。
姜云听完,心里也冒出了火气。
他没回文字,直接按着语音键:“晚晴,原图发表时间的截图有没有?b站的上传记录也发我。”
“好。”
过了十几秒发来三张截图,b站后台的发布时间戳,作品文件夹的创建日期,本地存稿的文件属性截图,右下角时间清清楚楚,全是三四个月之前的。
她截图的动作很利落,发完之后又跟了一条文字:“我是不是很没用……别人抄了我的画,我只会躲着哭。”
姜云看完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按着语音:“你躲着哭是因为你讲道理,我不讲道理。你别管了。”
他说完没等她回,直接坐到电脑前面。
把这个大V近半年的作品时间线全部拉出来,跟夏晚晴的发布时间挨个对比一遍。
把相似度最高的几幅标记,放在一起再次对比元数据,把时间线上的空缺和可疑点全圈出来,证据链从头到尾整理成一份文件。
四十分钟他没停过手,中间只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透了。
然后他开了个新邮箱,从来没注册过的,匿名发给那个大V后台。
附件全部证据打包,正文只有六个字:“道歉,或者自爆。”
发完他退出邮箱清掉所有记录,关机,全程没有犹豫。
姜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想着夏晚晴刚才那句“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又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夏晚晴发了一条信息。
“你原图还在吧?那幅画的数据别动,以防他反咬。”
夏晚晴回了一个字。
“嗯。”
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一会儿,能感觉到她还在那边等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又按着语音,语气放平了一些:“你现在在画室?”
“嗯。”
“别盯着手机了,去画点别的,他那边我盯着。”
夏晚晴隔了一会儿才回:“……好。”
当天晚上九点多,那个大V的账号发了一篇长文道歉。
措辞官方,说“创作过程中受优秀作品启发,疏忽未标注参考来源,特此致歉”。
评论区从“抄袭狗”刷到“取关了”,有人翻出他以前的作品,发现类似的“借鉴”不止这一幅。
夏晚晴看到那篇道歉的时候在画室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她把长文截图发给姜云:“你……做了什么?”
姜云靠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回了一句:“没做什么,让他知道抄错人了。”
夏晚晴那边安静了十几秒,然后一条语音发过来。
姜云点开,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但气息里夹了一丝笑,是真的在笑,只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姜云……谢谢你。”
“不用谢。你画的东西那么好,不能让人白嫖。”
她没回文字,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是一张刚画完的速写,墨线边缘还有一点潮,纸面有点皱,像是被她攥过又抚平了。
画的是他坐在电脑前面的背影,屏幕的白光打在他侧脸和肩膀上,键盘上的手指还悬着,保持着打字时的那种姿态。
他看不出画里的自己是什么表情,但画面里的光线处理得很安静。
跟那幅《深夜便利店门口》的暖调完全不同,这幅是冷的,从屏幕发散出来的那种冷白。
画的右下角,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笔画又细又稳,跟平时一样。
“你替我挡了风,我画幅画送给你。”
姜云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搁了几秒。
他没回消息,先点了保存图片,然后移进了收藏夹。
做完这些他才打字。
“这张画得比之前那些都快。”
“因为想画……所以画得快。”
姜云把那幅画放大看了一遍,屏幕光从他脸上移到了键盘上,夏晚晴连他手指按在哪几个键上都画出来了。
他又给她发了一条。
“画完这张,你后来有没有继续画?”
她隔了一会儿才回。
“画了第二张。还没画完。”
“画完给我。”
夏晚晴回了一朵小花。
花瓣边缘蹭着一丝淡淡的蓝色颜料印子,可能是她回消息的时候手指还捏着笔。
过了大概半小时,夏晚晴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画室的窗台,窗台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旁边的速写本翻开在某一页,那页上画着同一个背影,比刚才那张更完整了一些,窗帘只拉了半边,窗外全黑了。
照片的角落里露出她一小截手腕,袖口卷着,手腕内侧沾了一小块蓝色的颜料。
姜云看着那一角露出来的手腕和颜料,拇指在屏幕边上蹭了一下。
“第二张比第一张好。”
夏晚晴回了一个“嗯”字,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因为画第二张的时候不慌了。”
姜云看着那行字,没再回。
只是把画保存到了相册里,设成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