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转瞬之间,接生婆便尖叫着夺门而出,边跑边嘶喊:“妖怪!是个妖怪啊!”
李靖再顾不得旁的,拔腿冲进产房。抬眼便见一只赤红肉球,在室内蹦跳翻滚,势如活物。一股难以遏制的憎恶感猛地窜上心头,直冲脑门。
他本能抬头,瞥见墙上悬着一柄宝剑,伸手便抽剑在手,举臂欲劈!
黄龙见状,指尖轻点,一道清光闪过,李靖身形骤然僵住;随即袖袍一拂,一缕温润灵力悄然没入其眉心,顷刻间抚平了眼中翻涌的戾气与嫌恶。
待李靖回过神,发现自己仍立于产房之内,眼前那只赤红肉球仍在跃动不止,而自己四肢百骸却如被无形绳索缚住,分毫动弹不得。
黄龙见他神志清醒,抬手一招,将李靖摄至身前,沉声道:“李靖,莫惊。你这幼子,本是女娲娘娘座下灵珠子,此番下界,实为奉娘娘法旨历劫而来。眼下所裹赤光,正是他昔日修行所聚的本源法力。若贸然斩破,根基尽毁,万劫难复。你且安心守候,待他自行炼化完毕,自会破茧而出。”
言毕,他袖口轻扬,解去禁制。李靖顿觉身体一松,当即深揖到底:“多谢师叔点化!若非师叔及时制止,弟子险些铸成滔天大错!”
黄龙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必谢我。此前我已说过,此子与我有师侄之缘,绝非虚言。你且速去门外,迎你儿子的授业恩师进来,他正是我师兄,太乙真人。”
李靖闻声,转身疾步奔向府门。果见一位道人正拾阶而上,衣袂飘然,仙风凛然。
他抢上前去,恭谨作礼:“敢问可是阐教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略一抬眼,目光微讶,旋即点头。
李靖忙解释道:“师叔莫怪,是黄龙师叔提前告知弟子的。弟子忝为燃灯老师记名门下,此刻黄龙师叔正在府中,还请真人随弟子入内。”
太乙闻言,眸中微光一闪,心中豁然:若黄龙师弟确在府中,那李靖识得自己,便不足为奇了。
他随李靖步入内院,一眼便见黄龙立于廊下。黄龙见状,稽首为礼:“黄龙见过太乙师兄。”
“师弟此来,可是有要事?”
“太乙师兄不必慌张,我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听说李靖家出了件奇事,一时兴起便过来看看热闹,谁知竟撞见了师兄的徒弟,索性就留下瞧个究竟。不过师兄,这回我可真是帮了你大忙,你得好好谢我才行!”
黄龙话音刚落,太乙微微一怔,随即屈指推演,顷刻间便洞悉了灵珠子降世前后的种种因缘。他快步上前,朝黄龙拱手道:“师弟此番援手,实在及时!若非你从中周旋,我这徒儿怕是要横生波折了。”
“师兄言重了,你我同出阐教门下,本是一脉,何须这般客套?既然师兄已到,那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
太乙颔首笑道:“师弟既有正事,便请自便。此处有我照应,万无一失。”
黄龙拱手一礼,转身离去。他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处,李靖脸上掠过一丝惋惜:若三子能拜入黄龙真人门下,该是何等福分!
可转念一想,太乙真人虽不及黄龙声望显赫,终究是圣人亲传,远非自己所能企及。约莫一个时辰后,灵珠子终于吸尽肉球中蕴藏的全部法力,猛然一拳轰开胎衣。他赤足落地,稳稳走到太乙面前,恭恭敬敬叩首:“弟子拜见恩师,拜见父亲。”
李靖抬眼望去,只见这孩子粉雕玉琢、眉目清朗,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意,伸手就想扶他起身。可太乙尚未开口,他只得强按捺住,只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温软地落在儿子身上。
太乙缓声道:“起来吧。既已入我门墙,‘灵珠子’这旧名便不宜再用,为师替你另取一名,如何?”
灵珠子仰起小脸,轻轻点头。
太乙略一沉吟,朗声道:“不如就叫‘哪吒’,你觉得可好?”
“弟子领命!从今往后,弟子便是哪吒。”
“哪吒,既入我门,这几件护身之宝,便一并赐予你。”
话音未落,太乙掌心已托出数件灵光隐现的宝物。哪吒双眼一亮,双手捧过,珍而重之地收进怀中。
太乙见状,抬指在他额心一点。哪吒顿觉识海一震,无数经文口诀如春水般涌入神魂深处。他还未来得及细看,太乙已温言道:“为师已将阐教根本修炼之法,尽数烙印于你识海之中。此后你只需依此勤修,自有进境。我尚有要务在身,先行返回乾元山金光洞。你若有事寻我,只管前来,路径与洞府禁制,也已一并传入你识海。哪吒,你可还有疑问?”
哪吒摇头,又忽想起什么,迟疑道:“老师……这功法,能教给父母吗?”
他眼巴巴望着太乙,满是期待。
太乙略一颔首:“自然可以。”
哪吒顿时雀跃:“多谢老师成全!”
“那为师这就回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腾空而起,直往乾元山方向而去。
待太乙身影杳然,李靖几步上前,一把将哪吒抱起,大步朝内宅走去。殷十娘闻声迎出,一眼便瞧见丈夫怀中那个白白嫩嫩的孩子,不禁轻声问:“夫君,这就是咱们的儿子?”
李靖笑意满面,连连点头:“十娘,真该好好谢你!你为我生下如此麟儿,如今他已有师尊赐名,唤作‘哪吒’,乃太乙真人亲授。更难得的是,他是女娲娘娘座下灵珠童子转世,天生慧根,气运非凡!你身子可还安稳?若无不适,咱们这就带哪吒去女娲庙上香禀告,也好让娘娘知晓孩儿已平安降世,你看如何?”
殷十娘略一思忖,柔声道:“好,夫君稍候,我换身素净衣裳,咱们这就动身。”
一行人抵达女娲庙时,哪吒从李靖怀中挣脱下来,稳稳站定,一步步走到神龛前,端端正正磕了九个响头。
刚一起身,众人忽见神像唇角微扬,似含浅笑;紧接着一道银辉自塑像眉心迸出,如流光般没入哪吒胸口。李靖心头一紧,急忙将儿子搂入怀中,上下打量,唯恐有异。
半晌,他未察出丝毫异常,便低声问道:“哪吒,可有哪里不妥?”
哪吒眼眶微热,轻声道:“父亲,咱们回家再说。”
李靖闻言,立即点头,抱着儿子匆匆赶回府邸。刚踏进中堂,哪吒便仰起小脸,声音清亮:“父亲不必担忧,方才那道银光,是女娲娘娘赐我的火尖枪。”
话音未落,一杆银光灼灼的长枪已稳稳握在他手中。
李靖只觉一股浩荡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泰山压顶,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脸色霎时泛白。哪吒见状,连忙将火尖枪收入体内。压力一消,李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
可方才那一瞬碾压神魂的威势,仍让他脊背发凉,久久不敢言语。
“哪吒,这到底是什么法宝?怎么一露威势,我就本能地不敢与之对抗?”
哪吒听李靖这么一问,略一沉吟,垂眸思索起来。李靖见他久久不语,只当这问题叫儿子为难了,便温和地摆摆手:“若不便说,就当为父没问过。”
哪吒一听,连忙抬头道:“父亲误会了,并非不愿讲,而是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不过我估摸着,这火尖枪,怕是当年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时所用的葫芦藤所化。”
“你是说……这火尖枪,竟是造人鞭所炼?”
“造人鞭?”
“就是你口中的葫芦藤。”
哪吒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靖目光一亮,眼中满是艳羡。这造人鞭本是功德至宝,杀伐无因果牵连;再看眼前这火尖枪,光华内敛却锋芒隐现,比他在老师座下见过的诸多灵宝更显厚重凌厉,分明已臻顶级先天灵宝之列。更关键的是,它乃人族圣器,对人族施展威能时,威力几可媲美先天至宝!
“那这火尖枪,向来如此?对同族之人,天生便有这般震慑之力?”
“不会的。再过些时日,我便能彻底驾驭它,收放自如。”
“好!哪吒,速去潜心修炼,切莫懈怠,否则,为父可真要动家法了!”
话音未落,李靖还绷着脸,板起一副严父模样。哪吒见状,立刻抱拳应声:“是!父亲放心,我这就去!”
说完,他恭恭敬敬朝李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目送儿子背影消失在院门尽头,李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宽慰笑意。
再说黄龙离开陈塘关后,略作思量,便直奔商朝皇宫而去。抵达宫苑,他悄然运起法力隐去身形,方缓步潜入。
刚靠近纣王寝殿,便听见几名内侍压低声音议论:新纳的妃子苏妲己得宠至极,纣王自她入宫后,日夜不离左右;昨日竟为她一怒责罚王后,朝野皆惊。
黄龙神识一扫,瞬息锁定妲己所在。他悄无声息靠近,凝神细察,只见纣王眉心隐隐泛黑,识海深处,一股阴诡之力正如蛛网般缠绕其神魂,悄然搅乱心智、蒙蔽灵明。
黄龙心头一凛,当即欲出手击昏纣王,试试能否震散那股异力。可指尖将动未动之际,一股无形气机骤然锁住他周身,不容抗拒地将其拽向高空!
待他被引出皇城范围,那股束缚之力才倏然消散。黄龙稳住身形,朗声道:“准提圣人,既已现身,何不一见?”
话音未落,虚空涟漪轻荡,准提自其中缓步而出:“黄龙,你怎知是我?”
“圣人何必相试?此事非圣人不可为。大师伯慈悲持重,三师叔清静无争,女娲娘娘素重人族根基,断不会暗施手段;接引圣人端方守诺,向来不涉此等机巧之事;而我师尊若有所图,必先告我。余者之中,唯圣人您,既有此愿,亦有此能。”
准提听了,轻笑一声:“牙尖嘴利,倒不愧是玉虚门下。”顿了顿,忽而气势一沉,磅礴威压如山岳倾轧,直逼黄龙而去。
黄龙毫不退让,体内气息轰然迸发,迎面硬撼!准提微微一怔,短短时日,此人修为竟精进至此,着实出乎意料。
但他神色很快复归淡漠:“纵然长进惊人,你也终究未登圣境。圣人之下,皆如蝼蚁,这话,从无虚言。”
言罢,他全力催动圣威,浩瀚如渊的压迫感瞬间裹挟四野,尽数压向黄龙!
黄龙只觉脊背一沉,气血翻涌,呼吸都为之一滞,自己一只脚已踏进混元大罗金仙门槛,竟仍难承圣人一缕威势!
刹那间,一丝颓然掠过心头。准提见他面色微黯,心中微喜:今日竟能撬动黄龙心境,实属意外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