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苏护便定定望向妲己。妲己垂眸思忖片刻,随即开口:“父亲,大王那边的事,您就别再费心了。这等事,本就不是咱们能过问的。您其实也不必忌惮闻太师他们,若他们真敢为难您,只管来告诉我,女儿定替您讨个公道。”
说完,她招来贴身宫女小桃,低声吩咐几句,便命她恭恭敬敬将苏护送回驿站。目送父亲身影远去,妲己嘴角微扬,轻声道:“原来这就是父亲的牵挂啊……被人惦记着,倒真让人心里发暖。”
苏护甫一踏进驿站,便见闻太师、比干、商容三人已端坐堂中,静候多时。三人瞧见随行的小桃,神色俱是一怔。
小桃他们自然认得,这可是苏娘娘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小桃上前福了一礼,声音清亮却不失分寸:“奴婢小桃,见过三位大人。奉娘娘之命,护送冀州侯回驿馆。另有一句话,娘娘让奴婢转告:若三位大人再对冀州侯出手,出了人命,哪怕只死一个两个,可莫怪娘娘不讲情面。至于大王的心思,娘娘确不知情;大王要做什么,更非娘娘所能左右。奴婢还要赶回去复命,这就告退了。”
言毕,她敛袖一礼,转身离去。三人听完,心头皆是一凛,顿时清醒过来:苏护再怎么说,也是苏妲己的亲生父亲。以大王对她的宠信,若苏护当真出事,妲己真能掀翻天去。到那时,商朝怕是雪上加霜,危如累卵。
想到此处,三人暗自后怕,齐呼侥幸。待小桃走远,苏护长叹一声,拱手道:“三位大人,苏护惭愧,未能从娘娘口中探得半分实情,有负太师所托。”
说罢深深一揖。闻太师急忙起身扶住他臂膀:“侯爷不必自责,此事原是我思虑不周,反倒连累了您。侯爷若有要事,尽可自便。我等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三人已转身离去。苏护目送他们背影消失,略作收拾,即启程返回冀州。
再说黄龙自西岐脱身之后,便独行于洪荒之间。这一日,他行至血海之畔,见浊浪翻涌、赤雾弥漫,便寻了处平坦岩岸坐下,凝神细察。血海深处的冥河老祖,早在黄龙踏入血海疆域之时便已察觉。
他不明黄龙来意,又素与黄龙无甚交情,甚至屡次针锋相对,本不愿露面。可眼见黄龙竟在岸边静坐良久,冥河略一迟疑,终还是踏出血海,立于黄龙面前。
“冥河见过黄龙道友。不知尊驾驾临血海,所为何事?”
黄龙闻言莞尔:“黄龙拜见冥河道友。难得来一趟血海,道友既已现身,何不邀我入内一叙?”
冥河无奈一笑:“既然道友开口,那便请随我一道,领略领略这血海风光。”
说罢引路而行。一路穿波踏雾,黄龙发现血海并不似传闻中那般污秽不堪。待至冥河府邸,冥河开门见山:“黄龙道友,此来究竟有何贵干?”
黄龙坦然道:“不瞒道友,此番登门,是想向你求一样东西。”
“哦?倒要请教,道友看中我手中哪件物事?实在令我好奇。毕竟道友身上灵宝之丰,连圣人都曾动容。”
“我想要的,是道友那十二品业火红莲所结的莲子。不知可否割爱?”
冥河闻言一愣。莲子虽是妙物,却与黄龙修行路数不合,他一时不解其用。莫非其中另有玄机?
他抬眼直视黄龙:“道友能否直言,这莲子究竟有何玄妙?”
黄龙轻轻一叹:“确有隐情,可惜我不能明说。”
“既如此,恕我难以应允,还请见谅,黄龙道友。”
黄龙朗声一笑:“冥河道友,我早知这莲子不会轻易到手。”
“那敢问,道友打算如何取走它?”冥河面色一沉,悄然运起法力,目光如刃。
黄龙却神色从容:“道友不必紧张。若我真要强夺,你未必守得住;但我并无此意。”
冥河心头一松,他清楚得很:真动起手来,自己怕是连这颗莲子都护不住。
“既然如此,倒想听听,道友打算如何让我心甘情愿交出此物?”
“冥河道友,十二品业火红莲固然是你伴生至宝,可西方教那些人,可一直盯着它呢。凭道友一人之力,要护住此宝,怕是力有不逮吧?”
黄龙话音刚落,冥河双眼顿时一亮,忙道:“莫非黄龙道友有法子,能助我保住这十二品业火红莲?若真有此能耐,这莲子,我愿双手奉上!”
话罢,他目光灼灼,满含期待地望向黄龙。
黄龙却轻轻摇头,神色坦然:“冥河道友抬举我了。以我眼下这点修为,可没本事拦下西方两位圣人,叫他们放手这件灵宝。”
“那道友方才那番话,究竟何意?还请明言。莫非……只是拿我取乐?”
“冥河道友,我哪有闲工夫与你玩笑?虽说我保不住这红莲,可旁人未必不行,譬如神农道友,如何?”
冥河闻言,眉头微蹙,默然良久,才缓缓开口:“不错,神农道友确有分量,能让准提、接引暂息贪念。可他前世是谁,道友心里清楚;他与红云之间那段旧账,也牵连着我。就算道友与神农交情深厚,我也难信他肯为我破例。黄龙道友,不如说点实在的,若无真凭实据,这莲子,恕不相让。”
“道友所言极是。你与神农之间的因果,盘根错节,岂是一朝一夕可解?这样,只要你将莲子交予我,我便担保:你二人恩怨一笔勾销;神农亲口应诺,两万年内,准提、接引绝不动这红莲分毫;更兼你若有性命之危,我必出手援救一次。道友以为如何?”
冥河垂眸思忖片刻,终抬眼问道:“黄龙道友,你当真能笃定,神农愿应此事?”
黄龙颔首,语气笃定:“千真万确。若道友不信,咱们即刻动身,面见神农,当场问个明白,如何?”
冥河略一沉吟,点头应允。
黄龙随即引路,两人一道步入火云洞中。
神农见二人联袂而至,眉峰微拢:“黄龙道友,又来寻我,可是有何要事?”
“神农道友,实在惭愧,这一回,又得劳烦你了。”黄龙拱手,语带歉意,“冥河道友手中那枚十二品业火红莲莲子,于我颇为紧要。我便与他商议,替他向道友求个承诺:既了断旧日因果,又保红莲两万年太平;再加一句,危急之时,我亲自援手。他这才肯松口,随我登门,请道友定夺。”
话音未落,他已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直看得神农忍俊不禁。
“冥河,你若将莲子交予黄龙,他所提之事,我全数应下。”神农目光澄澈,语气平和,“道友意下如何?”
冥河大喜,当即取出莲子,双手递向黄龙:“多谢黄龙道友鼎力相助!此物如今归你,望道友勿忘今日之诺。”
话音落地,他只觉心头一松,肩上重负骤然卸去;更隐隐察觉道行瓶颈微微松动,闭关潜修一番,境界自可水涨船高。
黄龙察其神色变化,伸手取出一枚青玉符印:“这是我的信物。道友若有急难,捏碎它,我或门下弟子皆能感应。只要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言毕,他将符印抛出。冥河稳稳接住,郑重收好。
“神农道友、黄龙道友,事务在身,恕我不奉陪了。”
拱手一礼,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没于血海深处。
待冥河走远,黄龙转向神农,诚恳道:“此次多亏道友成全,这份情,我记下了,也会让姜子牙牢牢记住。”
神农莞尔:“听道友这话,倒似对令徒极为看重。我倒真想瞧瞧,姜子牙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神农道友且拭目以待。我这两个徒弟,注定要搅动洪荒风云。尤其是姜子牙,他日成就,未必逊于我。”
神农凝视黄龙片刻,见他神情磊落,不似虚言,朗声笑道:“那我便静候他扬名之日。不过……道友真不怕他中途折戟?”
黄龙仰天一笑,豪气顿生:“绝无可能!他乃代天封神之人。只要封神大任未成,天道便欠他一份因果;因果未偿,天道自会护他周全,何须我操心?”
神农闻言,略一停顿,忽而挑眉:“黄龙,你对徒弟这般护持,倒叫我好奇了,老实说,你是否另留后手?否则,怎会如此痛快放冥河离开?”
黄龙佯作委屈,叹道:“神农道友啊,我黄龙在你眼里,竟是这般工于心计之人?”
“黄龙,你这副神色糊弄鬼还差不多!要是冥河此刻得知莲子与斩三尸之事牵连甚深,他作何反应?再者,黄龙,我可真怀疑,你早就在盘算他手里的十二品业火红莲了!”
神农话音刚落,黄龙顿时一怔:“神农道友,你怎么一眼就看穿我在打那十二品业火红莲的主意?”
“哎哟?我方才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料到竟真被我撞个正着!”
神农睁大眼睛,满脸讶然地望着黄龙。
黄龙却毫不掩饰,坦然道:“那是自然!怎能让此等至宝长久落在冥河手中?若任其流落西方,迟早沦为西方教镇压气运的依仗。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由我东方收归己用,壮我根基!”
神农闻言,长叹一声:“冥河当真不走运,前有西方二圣虎视眈眈,后有你黄龙暗中筹谋,真是左右为难啊!说句实在话,黄龙道友,幸而你不是我的对手,否则我怕是连怎么栽的都摸不着门道,你这心机谋略,可真不输圣人半分!”
黄龙也跟着轻叹:“唉,神农道友,圣人之能,岂是我辈轻易揣度?若论筹算之深、布局之远,首推大师伯与接引圣人。大师伯自不必言;至于接引圣人,单看他能让准提圣人甘居其下,俯首听命,便知其手段非凡,须知圣人已是洪荒顶峰,傲骨天成,能令同阶心服,谈何容易?”
神农默然良久,忽而抬头:“不错,咱们确实低估了接引圣人……对了,黄龙,眼下你打算如何应对?我看阐、截两教剑拔弩张,怕是离正面交锋不远了吧?”
“还能如何?唯有顺势而为,见机行事。况且大劫当前,我哪敢擅自出手?真要妄动,通天师叔怕是立刻召来诛仙剑阵,让我亲身领教那阵势的威能!”话音未落,黄龙拱手告辞,“神农道友,我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言罢,他转身朝洞府方向而去。
再说闻仲、商容、比干三人苦思数日,始终寻不出讨伐西岐的由头,心中焦躁渐生。
索性一拍即合:既然找不到借口,那就亲手造一个!
几日后,便有人呈上“西岐谋逆”的证物,齐刷刷摆在纣王案前。纣王览毕,勃然大怒,当即颁旨,命人即刻押解西伯侯姬昌赴朝歌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