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鲜血染红泥土。
白骨、尸体、残肢,几乎随处可见。
这里,俨然成了巫族的狩猎场。
就在这样一片血腥之中,一道曼妙身影正安静地穿行而过。
她一路所见,全是杀戮与灭亡。
眉眼间的困惑,也越来越重。
她,正是女娲。
自紫霄宫归来后,她在妖族庇护下顺利回到洪荒,并一直闭关炼化鸿蒙紫气。
她已经闭关整整千年。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点,便能彻底炼化。
可就是这最后一点,像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膜,始终挡在前面。
明明近在眼前。
伸手却总也碰不到。
她越闭关,心里越烦闷,最后干脆离开洞府,独自来洪荒大地游历。
结果一路看下来,所见皆是杀与被杀。
族群灭亡,生灵哀嚎,弱肉强食,血流成河。
整个洪荒,似乎都被这股凶戾之气塞满了。
女娲停下脚步,站在尸骨遍地的荒野上,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厌恶。
她看巫族厌恶。
看妖族厌恶。
看万族,也一样厌恶。
在她眼里,如今洪荒所有种族,似乎都只会杀。
她望着远方天边,低低叹出一句。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不喜杀戮的种族吗?”
她脑海中闪过昔日三族争霸的画面。
龙、凤、麒麟杀得天地失色,万族凋零。
如今巫妖并立,又是同样的路。
“有没有一种生灵,不争,不斗,不嗜血?”
她站在原地喃喃低语,眼神都跟着迷茫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没有的话,你可以自己创造一个。”
女娲身子微微一震,眼中瞬间亮起光。
与此同时,她体内鸿蒙紫气竟猛地颤动起来,像是一下活了过来。
那层困住她的无形薄膜,也隐约有了要被捅破的迹象。
女娲心头一跳,顿时明白了。
造一个新的种族。
造一个不以杀戮为本的种族。
这,便是她的成圣机缘!
可下一瞬,她又猛地回神,立刻祭出河图洛书,转身警惕地看向后方。
“谁!”
身后,王祈正笑着抬手打招呼。
“女娲道友,好久不见。”
女娲看清来人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青空道友。”
可她心里的急切却更重了,立刻追问。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祈也不卖关子,语气很平稳。
“洪荒现有诸族,大多在杀戮中诞生,天性偏恶。”
“那你为何不创造一个,生来向善的新种族?”
“有阴便该有阳。”
“有恶,自然也该有善。”
“天地有正反,众生有善恶,洪荒方算完整。”
“你若能造出一个天性本善的族群,那便是在补全天地。”
“这是大功德。”
这一番话落下,女娲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击中一般,彻底愣住。
下一刻,她竟直接陷入顿悟。
周身造化法则流转,紫气缠身,神光闪耀。
许久之后,顿悟结束。
女娲睁开眼,看向王祈时,目光已完全不同。
她郑重行礼。
“多谢道友指点。”
此刻的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道。
造化大道。
只要创造一个代表“善”的新族群,便能得无量功德,借此炼化鸿蒙紫气,凝聚圣人道果,踏入圣位。
王祈笑了笑,随口说道。
“不用谢。”
“等你成圣之后,给我凝一枚造化法则结晶就行。”
女娲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点头。
“好。”
她心里清楚。
指点成圣之恩,这份因果极大。
若只用一枚造化法则结晶便能还上,那已经算是占了便宜。
明悟之后,女娲立刻来到一条清澈河边。
她先以黄土和河水为材料,开始尝试创造。
她先照着自己的模样,捏出一个人首蛇身的泥偶。
可看了半天,总觉得差点意思。
她又照着九爪银龙的形态,捏出一个龙首人身的泥偶。
依旧不满意。
蛇首人身,不行。
龙首蛇身,不行。
三头六臂,不行。
兽身鸟首,也不行。
她一连捏出许多泥偶,姿态各异,却一个都没能让她真正点头。
烦躁之下,她“啪”地一下把一堆泥偶拍碎,眉头紧紧蹙起。
“为什么总差一点。”
这时,王祈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洪荒众生化形,大多都是朝着盘古大神的法相而去。”
“你不如按盘古法相来试试。”
女娲眼神猛地一亮。
她像是终于抓住了关键,立刻重新抓起泥土,开始认真揉捏。
不多时,一个小小泥人,渐渐在她掌中成形。
两臂、双腿、头颅、躯干。
模样虽小,却神韵俱全。
女娲盯着这个泥人,心里忽然生出强烈感觉。
就是它。
这,便是她要创造的种族形态。
她轻轻吹出一口气。
一道造化之力落入泥人体内。
法则流转之下,那泥人慢慢化出血肉,变得与真正生灵无异。
可惜,它虽然有了身体,双眼却依旧空洞,没有灵魂。
只是个空壳。
女娲很快便看出了问题。
材料不够。
普通黄土与河水,承受不住天地灵光,自然也孕不出真正魂灵。
她立刻翻找自己手中各种先天材料。
太阳石,不行。
太阴石,不行。
玄火烟尘,不行。
一件件试下来,最后只有一种材料让她眼前一亮。
三光神水。
日、月、星三种本源凝成的先天神水,既可活死人肉白骨,也最适合承载生机。
可有了水,还缺最重要的土。
就在女娲微微皱眉时,王祈抬手取出一团先天息壤。
“用这个试试。”
女娲接过先天息壤,刚一入手,便立刻明白。
这正是最适合的材料。
她当即以先天息壤为土,以三光神水为水,运转造化法则,将二者缓缓揉合。
那泥土在她掌中逐渐变得晶莹温润,充满灵性。
她取出一团,细细揉捏。
不久之后,一个男性泥人出现。
女娲将它放在地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泥人竟真的活了过来。
它睁开眼,带着刚降生的懵懂与欣喜,在地上又蹦又跳。
它在庆祝自己的诞生。
也在庆祝,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这是洪荒天地出现的第一个人。
王祈看着这一幕,心头也轻轻一震。
那种熟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仿佛这一刻,他终于在洪荒里找到了一点真正属于“家”的影子。
女娲见状,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她随即又捏出一个女性泥人,让男女成双。
然后,她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继续捏。
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捏到第一百个时,她终于有点嫌慢了。
她随手抓起旁边一根藤蔓,蘸起泥浆朝地上一甩。
泥点纷纷落地。
每一团泥落下,便化成一个新生的人。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三千人。
三千新生人族聚在一起,看着陌生广阔的天地,眼神惶恐又好奇。
可当他们目光落到女娲身上时,却本能地生出亲近与依赖。
下一刻,三千人齐齐跪拜。
“拜见母神!”
是女娲创造了他们。
他们自然尊她为母。
女娲望着眼前这批新生种族,周身造化法则大放光明,随后向洪荒天地正式宣告。
“尔等,为人。”
“自今日起,洪荒有新族。”
“其名——人族!”
“人族,立!”
轰隆隆!
天地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