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大家齐聚紫霄宫，修为相近，气势相冲，自然就会起些比较的心思。
于是大殿里，很快就出现了各种无声较劲的场面。
有人让法宝盘悬头顶，灵光灿灿，故意显露宝物不凡。
有人悄悄放出自身道法气息，让周围都感到压迫。
还有人虽然坐着不动，眼神却时不时扫向四周，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可以说，这一殿的大能，几乎个个都有几把刷子。
红云看在眼里，也算开了眼界。
虽然单论境界，场中暂时没人压得过他。
但他也绝不会因此小看天下群雄。
毕竟能坐进紫霄宫三千客里的，哪一个不是洪荒之中气运、跟脚、资质都顶尖的存在。
这些人最差的，也得是顶级先天神圣。
更有不少，还是平常根本难得一见的先天魔神。
想到这儿，红云甚至有点手痒。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等自己将来证道之后，要不要暗中收上几个弟子，把收徒奖励顺手刷一刷。
随着时间流逝，抵达紫霄宫的大罗强者越来越多。
数十年后，整个讲道大殿已经是人满为患，几乎坐得满满当当。
不少人看着最前面的六尊蒲团，眼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可问题是，那六个位置不好碰。
盘古三清抱团而坐，又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镇着，谁都不好招惹。
赤霄道人、镇元子、西王母这边，实力也都不弱，身上灵宝还不少。
同样不是好下手的对象。
这样一圈看下来，似乎也就最后那尊蒲团上的女娲，看起来最好动。
可偏偏她是女修。
众人多少还要点脸，谁都不好意思先冲一个女子下手。
更何况伏羲就站在她身后，目光冷冷扫着众人，明显不好惹。
不少本来还有点想法的人，最后也只能硬生生把心思压下去。
而在紫霄宫深处。
鸿钧老道缓缓睁开双眼。
他先看了看面前那七道鸿蒙紫气，又把目光投向混沌中那两名正艰难赶来的黄衣道人，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他能打破天道桎梏，斩三尸成道，成为洪荒第一圣人。
这是他凭本事走出来的路。
天道即便知道他钻了空子，也拿他没办法。
因为从规则上讲，他并没有真的违背天道。
既然没坏规矩，天道自然没理由罚他。
不仅如此。
想要维护洪荒秩序，天道以后还得和他合作。
而且只能和他合作。
因为往后洪荒众生之师，只能是他。
人道之主，也只能是他。
鸿钧低头看着掌中的七道鸿蒙紫气，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七道紫气，便对应着七尊天地圣位。
其中六尊，是天定。
最后一尊，则留给人道众生去争。
天道之下，万物总会留一线生机。
至于最后那一道，到底能不能真正造就圣人。
那就要看拿到它的人，究竟有没有这个命了。
不过对于最后这道鸿蒙紫气，鸿钧其实已经安排好了用处。
他打算借它，去了结西方因果。
当年先天道魔大劫时，他与罗睺大战，波及太广，直接把西方一半地脉都打坏了。
这笔因果，他一直记着。
所以他准备把第七道鸿蒙紫气赐给西方二人，用来偿还这段因果。
至于另外六道紫气和六尊蒲团。
谁能坐上去，谁不能坐，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基本注定。
盘古三清有开天功德，又有大气运傍身。
女娲气运惊人，跟脚不俗，还修造化大道。
红云与镇元子则因为维护洪荒地脉而被天道看重。
这六个人，占据六圣之位并不奇怪。
只不过红云还好。
镇元子能成圣，多少有点不在鸿钧原本的打算里。
可谁让他早年欠过镇元子因果。
事到如今，也只能顺水推舟，让对方坐上一尊蒲团。
至于其他人，虽然有不少同样不凡。
比如鲲鹏、冥河、东华纯阳道人这些。
单论跟脚资质，他们未必比女娲等人差多少。
可在功德与气运这一块，终究还是逊色一些。
所以他们没坐上圣位，也是正常。
与此同时。
紫霄宫讲道大殿中，随着人越来越齐，把门的昊天与瑶池见三千年听道之期已到，外面也久久不见新来者，便高声宣告。
“三千年已至，关宫门——”
声音清脆，却传遍了整座大殿。
说完，两名童子就准备合力关闭殿门。
谁知就在这时，宫门外忽然远远传来两道急切的呼喊。
“道童且慢！”
“道童且慢啊——”
众人闻声纷纷回头。
只见两道金光飞速落到门前。
下一刻，两名黄衣道人踩着最后时机，狼狈却迅速地冲进了殿中。
其中一人方面大耳，头发卷曲，看着一脸福相。
另一人则神情悲苦，眉间愁云不散，一副天生替众生发愁的模样。
红云一看到他们，脸上便不由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他心念一动，对方的信息立刻浮现出来。
【姓名：接引道人】
【跟脚：上品先天魔神】
【修为：大罗金仙境六重天】
【功法神通：大五行莲花心法、丈六金身、大道箴言、神足通、小悲咒……】
【先天法宝：六根清净竹、七宝千叶莲台、接引宝幢】
【先天灵根：苦竹（极品灵根）】
【天地功德：一千万】
【先天福运：95】
【姓名：准提道人】
【跟脚：上品先天魔神（残）】
【修为：大罗金仙境五重天】
【功法：西方梵天菩提真法、舌灿莲花、纵地金光、龙象大力、天眼通、他心通……】
【先天法宝：七宝妙树、寂灭法轮、菩提木】
【先天灵根：西方庚金菩提树（极品灵根）】
【天地功德：一千万】
【先天福运：92】
看完这两人的资料，红云都忍不住暗暗咂嘴。
这西方二人组，的确有点东西。
罗睺陨落之后，西方残存的大气运几乎全都落在他们身上。
也难怪在原本洪荒轨迹里，这两人能被天道格外照顾。
不但在天道暗中帮衬下，硬生生从鸿钧安排里抢走两个蒲团。
最后还让鸿钧捏着鼻子收他们做记名弟子。
更离谱的是，两人后来借着玄门气运成圣，成圣之后还直接翻脸，叛出玄门。
这操作，放眼洪荒都算炸裂。
能把鸿钧折腾得有苦说不出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这两位，恰好就是其中最显眼的那种。
这时，接引和准提已经快步走进了紫霄宫大殿。
他们先是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大殿，又看了看四周连个宽松位置都快没有的场面，脸色顿时都不太好看。
准提拉着接引，一路往前硬挤。
可挤着挤着，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到了红云几人身下那六尊蒲团上。
只是瞄了一眼，他就察觉到不对。
那六个蒲团绝不简单，里面说不定就藏着大机缘。
念头一动，准提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可以说，戏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立刻催动舌灿莲花之法，捂着脸，声音悲怆得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呜呼，哀哉！”
“我西方贫瘠，修行不易。”
“我与师兄远道而来，只为替西方众生求一线大道生机……”
“我二人在混沌中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才赶到这里，结果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若是因此听不清圣人大道，我等还有何颜面回去面对西方众生？”
“既如此，还不如今日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音甚至还带着哽咽，听得不少人都愣了愣。
说完，准提袖袍一甩，脸色一狠，居然真摆出要撞柱的架势。
接引赶忙一把拉住他，满脸悲痛，嗓音低沉又压抑。
“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你我肩负西方众生之望，怎能如此轻贱自身？”
说着说着，两人竟然直接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这一幕，把殿内许多先天大能都看得有点发懵。
不得不说，准提这番表演确实挺能打动人的。
有些修士听了他说的话，再看两人那副凄苦模样，心里还真有点被触动到了。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开口劝慰了几句。
可感动归感动，真让位置，那就另说了。
毕竟圣人讲道关系到自家道途，谁愿意主动把位置让出去，跑去后面挤角落？
所以大殿里虽然有人出声安慰，却始终没人真正起身。
接引和准提抱头哭了半天，见前面六人一个都不动，后面的其他大罗也都稳如老狗，两人顿时都尴尬了。
准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眼神开始快速扫人。
盘古三清看着就不好惹。
镇元子和西王母也不太像软柿子。
扫到最后，他把主意落在了伏羲和女娲身上。
在他看来，这对兄妹实力相对弱些，身上似乎也没有太夸张的护身至宝，未必没有机会。
于是准提整理了下表情，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姿态，慢慢走到女娲面前。
“这位道友。”
“我与师兄自西方千辛万苦而来，只为替众生求道。”
“道友何不行个方便，把座位让与我等？”
伏羲一听这话，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目光一冷，大罗气息猛地外放，周围空气都像被压得微微一滞。
显然，只要再多一句，他就真要翻脸了。
可准提见伏羲兄妹没半点退让的意思，眼底反倒闪过一丝狠色。
他忽然冷哼一声，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刻薄起来。
“这里是圣人讲道之地。”
“你这湿生卵化之辈，也配坐此尊位？”
“还不赶紧把位置让给我师兄！”
此话一出，别说伏羲和女娲，连红云都差点听愣了。
好家伙。
座位讨不来，直接开始人身攻击了？
而且还是冲着伏羲女娲这对兄妹来的？
伏羲和女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都被气得微微起伏。
他们自化形以来，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虽然两人也不清楚准提到底怎么看破他们跟脚的。
但这种话一出口，就已经不是简单争位，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只是眼下毕竟身在圣人道场。
双方若真在殿内打起来，万一惹得圣人不快，后果谁都不想承担。
准提显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就是吃定伏羲兄妹有顾忌，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见伏羲和女娲强压怒火，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准提心里一狠，干脆直接出手了。
他袖袍一挥，七宝妙树刷出一道绚烂宝光，朝着女娲的位置狠狠扫去。
这一手来得太快，太突然。
女娲甚至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伏羲见状，立刻催动自己的灵宝想要挡下这一击。
可七宝妙树玄妙异常，号称无物不刷。
宝光一卷，竟直接把伏羲琴给刷飞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场中众人脸色都变了。
红云眼神一冷，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绝不能让这两人得手。
他想都没想，直接施展赤霄神雷。
一道赤红雷光如怒龙般破空而出，精准轰向七宝妙树。
准提显然没料到红云会突然出手，还是用的跟他一样的偷袭路子。
猝不及防之下，七宝妙树当场被赤霄神雷轰得砸落在地。
伏羲也趁机把自己的灵宝重新收回。
女娲回过神后，眼中仍残留着几分惊意，但更多的是感激。
“多谢赤霄道兄出手相助。”
红云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很稳。
“师妹不必多说。”
“今日我既在这里，便看看这无耻之徒拿什么夺你的座位。”
话音落下，准提那边却先叫了起来。
“哎呀！”
“我的宝物！”
众人闻声一看，只见那七宝妙树上的琥珀晶石已经被雷光轰碎了一块。
原本的七宝，硬生生少了一宝。
从七宝妙树，直接变成了六宝妙树。
接引见状，脸上的慈悲表情都快挂不住了，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道友为何对我师弟出手？”
他显然是真有点急了。
眼看着准提都快替他抢到一个蒲团，结果居然被红云硬生生截断。
换谁来都得心态炸裂。
“呵。”
就在这时，红云身后的西王母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听得所有人都清清楚楚。
“强抢别人座位，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西方二位的脸面，还真是不一般。”
说完，她直接祭出昆仑镜，镜光流转间，对准接引准提，毫不掩饰警告之意。
旁边的镇元子也将地书祭起，平日温厚的脸上少见地带了几分冷色。
他平时确实不爱和人争。
可眼前这两位，已经不是争不争的问题了，纯属太不要脸。
大殿里其他先天大能此时再看接引准提，眼神里也都多了鄙夷。
先前还有人觉得他们向道之心可敬。
现在亲眼看到这副嘴脸，众人才反应过来，刚刚差点被这俩货给演进去了。
接引被四周目光看得脸色发红，神情一阵青一阵白。
他正想拽着准提先退到后方，免得继续丢人。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悠扬钟鸣忽然在大殿中响起。
声音不算刺耳，却像一下子压住了所有杂音。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九重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位紫袍老道。
他盘膝而坐，周身三千道则垂落，道韵流转如潮。
整个人仿佛就坐在那里，又仿佛根本不在这片时空里。
只看一眼，便让人生出深不可测之感。
众人心神一震，立刻知道圣人到了。
“我等拜见圣人！”
所有人几乎同时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鸿钧高坐台上，神情淡漠，轻轻一挥拂尘。
“免礼。”
“坐。”
声音不高，却自带不容违逆的意味。
“多谢圣人。”
众人再次躬身，这才重新落座。
准提看着殿中人人有位，偏偏就自己和接引站着，心里又憋屈又窝火。
可当着圣人的面，他也不敢再闹，只能硬着头皮拉着接引在第二排挤了个地方坐下。
只是坐下之后，他看向红云和女娲等人的眼神，明显带着怨毒。
鸿钧扫了一眼殿内众人，淡淡开口。
“日后便按今日座次，不可再生争执。”
一句话，直接把位置彻底定死。
说完之后，他也不给众人多余反应时间，立刻开始讲道。
“混沌之中，有一物，寂兮寥兮，为天地之始，万物之母，吾不知其名，故而曰：道……”
随着鸿钧开口，整个紫霄宫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
悠扬深远的大道之音在大殿中层层回荡，听得人心神都跟着震颤。
天花飘落，金莲涌现，紫气蒸腾，仙光漫空飞舞。
原本庄严肃穆的道宫，很快就化作一片由大道法则与先天灵气交织而成的海洋。
一朵朵由天地本源凝结而成的金莲与天花不断显化，又不断被殿内众多大能吸收入体。
众人的气息，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攀升。
鸿钧这一次讲道，由浅入深，层层递进。
每一句都像是在众人元神深处落下一道雷，偏偏又带着说不出的圆融自然。
那里面包罗万象，直指大道本质。
听得懂的人，越听越沉迷。
听不懂的人，越听越着急。
三千红尘客，听道时的状态也各不相同。
有悟性极高者，神情激动，眼里发光，仿佛每一句都能听出新天地。
也有根基浅些的，眉头越皱越紧，越听越觉得艰涩。
但无论如何，没人敢分心。
最前方六尊蒲团上的六人，受悟道蒲团加持，领悟速度明显比旁人更快。
三清神色平静，像是早已进入某种极深的悟道状态。
赤霄道人神采飞扬，眉宇间锋芒越发明显。
镇元子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得几乎一动不动。
女娲唇边带着浅浅笑意，周身气机柔和却越来越圆满。
而除去这六人之外，领悟最多的，反而是坐在九品雪玉莲台上的西王母，以及本体为菩提道果的准提道人。
再往后，接引、鲲鹏、冥河、帝俊、太一、伏羲、望舒、雷泽、木公、金母等人，也都各有收获。
唯独后土祖巫听得有些费劲。
她对这套圣人道法并非全然契合，听着总有几分隔膜，脑子里时明时暗。
不过好在鸿钧第一次讲的本就是基础大道，她勉强还是能摸到一些门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众多大能全都沉浸其中，像是忘了时间，忘了外界，整个人都被大道之音包了进去。
以往修行中的困惑，在这一刻接连被拨开。
许多想不通、悟不透的地方，也慢慢有了清晰轮廓。
与此同时，众人也在不断梳理自己的道法根基。
法力更稳了，根基更厚了，前方的路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模糊。
就这样，万年光阴悄然流逝。
高台之上，鸿钧忽然停下讲道。
那股贯穿整座大殿的大道之音也随之缓缓消散。
众大能这才从悟道状态中慢慢清醒过来，一个个神情都还有些恍惚，眼里满是不舍。
因为这万年下来，他们的提升实在太明显了。
哪怕天资一般的人，实力都往前迈了一大步。
更别说那些本就惊艳的存在。
这时，众人听见鸿钧缓缓开口。
“此次讲道，到此为止。”
“十万年后，再开讲道。”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齐齐起身，神情恭敬无比。
“我等多谢老师传道！”
这一拜，分量极重。
因为从这一刻起，鸿钧算是真正被洪荒众生所承认为老师了。
众生之师。
人道之主。
“善。”
鸿钧感受到那股玄妙气运加身，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和煦之色。
可在红云眼中，此时殿内的情形却和别人所见完全不同。
他能清楚看到，紫霄宫三千红尘客身上的功德与气运，都在这一刻悄然流失了些许。
只是这变化极其细微，绝大多数人根本察觉不到。
红云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白拿的机缘。
众人来听鸿钧讲道，得了圣人点拨，这是因。
那以自身功德气运去偿还，就是果。
因果循环，本来就是这样。
得了什么，就总要失去点什么。
只是很多人拿到好处时太开心，根本意识不到代价已经悄悄扣在账上了。
红云扫视四周，发现除了他和镇元子二人之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在流失气运。
连盘古三清、帝俊、太一这些人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