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兄当真是福缘深厚，机运惊人。”
“我和小妹两个人，身上能真正说得上拿得出手的，也就一张伏羲琴而已。”
“谁能想到，赤霄师兄竟连至宝都已经有了。”
红云笑着摆摆手，脸上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师弟抬举我了。”
嘴上说得谦和。
可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舒坦。
这种被人当面夸上一通的感觉，谁会不受用。
说完以后。
几个人便顺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机缘感应，在不周山中慢慢搜寻起来。
此时的不周山，依旧高耸入云，气势压人。
山间残留的盘古威压还在。
只是和开天初期相比，那股几乎能让天地都发颤的可怕气息，终究已经淡了很多。
岁月像流水一样一点点过去。
不周山上凝聚的盘古意志，也在漫长时光里慢慢散去。
直到后来紫霄二讲结束。
盘古大神头颅所化的九重天宫现世。
那时，不周山残存的盘古意志，会被九重天宫尽数吸走，最后化作压盖万灵的无上天威。
而那座九重天宫，也会从此真正变成洪荒天庭所在。
……
几年后。
红云一行人停在了一座先天大阵外。
前方山势起伏，云雾缭绕，四周看着一片安静。
可越靠近，就越能感觉到大阵里隐隐散出的玄奥波动，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正在里面酝酿。
红云目光一凝，眼中微微泛起亮意。
“多半就是这里了。”
“这地方，应该便是先天葫芦藤孕育之所。”
经历了洪荒不知多少万年的蕴养。
这一株顶级灵根，终于快要真正出世。
红云没有耽搁，暗中催动蒙天帕。
法宝无声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大幕，将整座先天大阵连同周围的因果气机，全部罩了进去。
没过多久。
葫芦藤散出的机缘牵引，就被彻底遮得严严实实。
哪怕盘古三清此时已经离开混沌，重新出现在洪荒之中。
也绝不可能再凭感应找到这里。
灵宝向来会自行择主。
但问题在于，三清和太一现在都还在混沌深处。
他们和先天葫芦藤之间，眼下根本没有真正建立起因果联系。
换句话说。
那几个葫芦，现在都还是无主之物。
只要他们先一步将东西取走。
那几个葫芦，自然也就不会再和别人扯上什么感应和缘分。
布置妥当后。
几人当即联手破阵。
这一破，便是数百年。
直到某一日。
一道璀璨无比的宝光猛地冲霄而起，刺破云层，连天幕都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五位先天大神身形一闪，齐齐进入秘境。
刚一进去。
一股浓得几乎化不开的先天灵气，就迎面涌来。
空气都像带着清凉湿润的灵韵。
吸进一口，只觉得神魂都舒展开来。
映入众人眼中的。
是一株如同白玉雕成的仙藤。
整株藤体流光浮动，莹润生辉，表面缠绕着层层造化仙光。
混沌本源的气息，在藤身上下缓缓流动。
浓郁的大道道韵，像水波一样围着它旋转。
而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仙藤上结着的七个葫芦。
七色交映。
每一个都神光内敛，灵机惊人。
显然，个个都是最顶级的先天灵物。
第一个葫芦，颜色偏紫金。
它原本会落到太清老子手里，被炼成紫金红葫芦，用来盛放仙丹。
此物不但能收人纳物。
若真催动起来，连修士的肉身和元神都能慢慢化掉。
第二个葫芦，是紫红色。
本来该归红云所有。
后来能炼成九九散魂葫芦，一旦祭出，便可放出星辰红砂，专攻神魂，散魄销魂，狠辣异常。
第三个葫芦，通体紫白。
内里蕴着弑神法则。
此物原本会被东皇太一得去，最终炼成斩仙飞刀。
真要对敌，只消念动咒诀，便可直接斩人首级。
到了封神之时，更是威名大震。
第四个葫芦，是紫青色。
这本该是女娲所得。
它里面蕴含聚仙法则，后来被女娲祭炼成招妖幡，一出手便可号令天下群妖。
第五个葫芦，呈紫黄色。
原本属于上清通天。
之后能炼成水火葫芦。
这东西内部自含水火法则，还孕着两头水火麒麟，威能极强。
第六个葫芦，颜色是紫绿色。
按原来的轨迹，它会归玉清元始。
此葫号称蕴宝葫芦，最擅长温养各类宝物，能让天下万宝的品阶更进一步。
第七个葫芦，则带着一层深沉的紫黑色。
这是混沌葫芦。
内部可自成一片混沌天地。
只可惜它还没完全长成。
至于最终会落到谁手里，连红云都不清楚。
七个先天葫芦摆在眼前。
个个都不是凡品。
每一个，都藏着难以估量的神异之能。
此刻。
众人望着葫芦藤上的七宝葫芦，神色都难免有些发怔。
西王母还好一些。
她身上原本就有昆仑镜、太羲凤冠这两件顶尖灵宝，还掌着白虎令，又得鸿钧赐下西方素色云界旗与净水钵盂。
对宝物，她虽然同样重视，却不至于失态。
可伏羲、女娲、镇元子几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手里的斗法之宝本就不算多。
现在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先天灵宝摆在面前。
谁能不心动。
连呼吸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红云心中转了转念头，把几个葫芦未来的用处都迅速过了一遍。
片刻后。
他忽然笑着看向女娲。
“女娲师妹。”
“你是不是看中了那个紫青葫芦？”
女娲愣了一下，漂亮的眸子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师兄怎么知道？”
红云只是笑，没直接解释。
“听我一句。”
“那个葫芦，不太适合你。”
“啊？”
这话一出。
旁边几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们看看红云，又看看女娲，神情里全是疑惑。
红云却没继续多说。
他抬手一招。
紫白色的那个葫芦立刻飞入掌中。
葫芦入手时微微震动，表面流转着一层白润神光。
“师妹如今欠缺一些真正强势的攻伐手段。”
“这个白葫芦，正好适合拿去炼成攻击类法宝。”
“若你信得过师兄，那就把它收下。”
女娲迟疑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紫白葫芦，眼神微微晃动。
最后还是伸手接过。
“那……我听师兄的。”
红云见她收下，心里也满意了几分，轻轻点头。
随后他又一招手。
第二个紫红葫芦也飞了过来。
袖袍轻轻一挥。
那只红葫芦便停在伏羲身前。
“伏羲道友。”
“这个你拿着。”
“此物若是再配上一些星辰红砂祭炼，也能化成一件极强的攻伐法宝。”
伏羲先是一愣。
下一刻连忙摆手，动作快得像怕自己真接住。
“这可使不得。”
“师弟与这里的宝物并无因缘，哪能平白收下。”
“师兄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看得出来。
这只红葫芦和红云的法门气机很相近。
按常理说。
红云自己留着，才最合适。
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赤霄师兄为何偏偏要把东西送到自己手上。
他却不知道。
红云如今手中至宝已经不少。
对九九散魂葫芦的攻击能力，其实没多看得上。
与其留在自己手里占位置。
倒不如送给伏羲，顺手结下一份人情。
红云见他推拒，语气便认真了几分。
“这仙藤上葫芦不止一个。”
“怎么说，也该有你一份。”
“道友不必再推了。”
伏羲见他态度坚决，最后只能露出一丝无奈苦笑。
“既如此，那师弟便厚颜收下了。”
红云微微颔首。
这地方宝贝本来就多。
他不可能一个人全吞了。
拿出一件自己并不太在意的东西送给伏羲，也算合情合理。
接着。
红云又把那只紫青葫芦摘下，交给了西王母。
这个葫芦里面藏着聚仙法则。
而西王母本就被天道定为洪荒女仙之首。
肩上有管理洪荒女仙的职责。
此物若交给她祭炼成一件聚仙令，最是合适不过。
往后也能借此收拢各方女仙，为瑶台所用。
随后。
红云又将水火葫芦分给镇元子。
此葫内部有两头水火麒麟。
正好补上镇元子在正面攻伐上的短板。
几个人的宝物分配完毕。
红云这才把剩下几个葫芦都收了起来。
其中一个是紫金葫芦。
能蕴养九转金丹，也可收人纳物。
另一个便是蕴宝葫芦。
可温养中下品先天灵宝和后天灵宝。
虽说比不了乾坤鼎那等层次。
可作用同样不小。
等到这两个葫芦都被取走后。
藤上便只剩下最后那个还没完全成熟的混沌葫芦。
而这个时候。
先天葫芦藤的本源也差不多快耗尽了。
藤叶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黄，整株仙藤都透出一股要枯败的趋势。
红云眼神一变，不敢耽误。
连忙取出一些先天功德池甘露，抬手洒在仙藤上。
晶莹露珠落下时，带着淡淡金辉。
一触到藤身，整株仙藤才终于止住了那股衰败势头。
接着。
红云小心把整株葫芦藤连根挖起。
就连根部那团九天息壤也一起收进百草图内。
他还专门取出一丝玄黄母壤，用来继续温养葫芦藤本源。
为的，就是将最后那个混沌葫芦彻底养成熟。
看到红云把葫芦藤一并收走。
众人都没开口反对。
毕竟今天这场机缘，已经拿得足够多了。
只有女娲，在看见那根仙藤时，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她总觉得。
那根蕴着造化法则的仙藤，似乎跟自己有种说不清的牵连。
女娲眨了眨眼。
嘴唇动了动。
可话都到了嘴边，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红云把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眼里，表面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心里却已经偷偷乐了。
以后你要抟土造人。
没了造人鞭。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捏。
不过这样也好。
亲手捏出来的先天人族，根脚资质，怎么也该比批量弄出来的更强一些。
这时。
红云微微侧身，凑近女娲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师妹平时有空的话。”
“不妨多备一些先天灵土和先天神水。”
“以后肯定用得上。”
“啊？”
女娲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她抬眼对上红云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里猛地一跳。
一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
白皙俏脸上，立刻浮起几抹浅浅红晕。
“难道……”
“赤霄师兄发现了？”
“不该啊……”
她心里一下子乱了。
因为她平日里，确实有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小癖好。
一有闲暇，她就喜欢偷偷和泥，捏几个小人出来玩。
这种爱好，说出去总有点羞人。
她从没告诉过别人。
可眼下看红云这神情，分明像是知道些什么。
“怎么会呢？”
“师兄看着，怎么像真的清楚一样……”
女娲脸上更红了。
耳尖都开始发烫。
旁边的伏羲听见红云那话，又见妹妹眼神飘忽，一脸心虚。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身为亲兄长。
他和女娲一起孕育，一起修行，一起长大。
虽说女娲每次偷偷玩泥巴都藏得很严实。
可再严实，也总有被撞见的时候。
伏羲就曾无意间看见过几次。
一开始，他整个人都惊了。
甚至有点不敢信。
堂堂洪荒先天大神，居然背着人蹲那儿玩泥巴，捏小人。
这画风怎么看都不太对。
不过还好。
那件事一直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要外人没发现，他也就假装没看见，由着妹妹去了。
可如今看这架势。
自家妹子的糗事，好像已经被赤霄师兄瞧出来了。
伏羲觉得好笑之余，也莫名有点替妹妹尴尬。
这可真是把脸都丢到外面来了。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轻咳两声，凑到红云近前，低声说道。
“这件事……还请师兄替小妹保密。”
“嗯？”
红云一脸迷惑。
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事要保密？
而另一边的女娲，也一下睁大了眼。
她脑子里直接炸了一下。
难不成……兄长也知道？
见红云脸上还是疑惑。
伏羲便悄悄传音过去。
“就是我小妹总喜欢偷偷玩泥巴那件事。”
“师兄可一定别往外说啊。”
红云：“？？？”
下一瞬。
他整个人都傻了。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卧槽。
我是不是突然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幕？
女娲从红云那副表情里，已经差不多猜出了事情经过。
一时间又羞又急。
脸都快烧起来了。
伏羲也反应过来不对，脚下差点一滑。
等会儿。
看师兄这反应……
他刚才根本就不知道？
完了。
真完了。
回去肯定得死。
女娲缓缓转头，盯向伏羲。
那目光里分明带着杀气。
像是恨不得把这亲哥当场拍死。
伏羲头皮发麻，脸上的笑都僵了。
他连忙缩着脖子，灰溜溜跑到镇元子身边。
“镇元道兄。”
“不知你五庄观里，可还有空着的洞府？”
“小弟想去你那儿借住一阵。”
“方便不方便？”
镇元子一向厚道。
虽说完全没看懂这三人之间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但听见伏羲开口求助，还是下意识点头。
“方便，当然方便。”
伏羲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仿佛捡回半条命。
镇元子和西王母站在旁边，全程一脸茫然。
根本弄不明白这气氛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奇奇怪怪。
红云这时悄悄给女娲传音。
“师妹别担心。”
“关于你喜欢玩泥巴这件事，为兄一定守口如瓶。”
“绝不会让别人知道。”
女娲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僵了。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随后差点气炸。
什么叫喜欢玩泥巴？
她明明喜欢的是造小人！
造小人！
不是玩泥巴！
“该死的伏羲！”
“竟然这样编排亲妹妹！”
女娲磨着牙，眼神都快喷火了。
伏羲被她盯得后背发凉，只能继续往红云身后缩。
洪荒修士最重脸面。
尤其是女仙，往往比谁都在意这些。
女娲此时脸颊绯红，连呼吸都有些乱。
好半晌过去。
她才鼓足勇气，偷偷给红云传音。
“师……师兄。”
“你可千万别信我兄长的话。”
“我不喜欢玩泥巴。”
她说到后面，声音都细了下去，扭扭捏捏的，连传音里都透着羞意。
“其……其实，我喜欢的是造……造小人。”
红云眼睛顿时亮了。
“造小人？”
“这个我也很擅长啊。”
“改天有空，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嗯嗯！”
女娲连连点头。
虽然自己这点小爱好被赤霄师兄知道，让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一听见师兄居然也懂。
她心里那股难为情，立刻就淡了不少。
甚至还隐隐生出一点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
可惜此时的她还不知道。
自己这个看似古怪的小癖好，将来会给她带来何等惊人的机缘和造化。
……
取完宝物后。
几人没有继续留在不周山。
紫霄宫一讲，虽说讲的大多还是基础之道。
可圣人开口，哪怕只是最浅的东西，也足够他们回去闭关很久，慢慢消化。
只有将所听之道彻底揉进自己的法门里，才算真正有收获。
下了不周山以后。
西王母主动开口，邀请众人前往瑶台小聚。
大家都欣然答应。
红云祭起鸿蒙量天尺。
一道浩荡空间之力卷过。
下一刻。
几人便跨过无尽山河，直接出现在西昆仑群玉山上。
步入瑶台仙境时。
几位第一次到此的先天大能，目光里都带了几分震动。
仙宫高悬，云霞流转。
宫阙层层叠叠，金玉作梁，琼光映天。
远处仙鹤盘旋，近处灵泉叮咚，风吹过时，还能闻到清冽花香和灵果成熟后的甘甜味道。
那种仙家气象，确实非同一般。
镇元子看了又看，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圣人亲封的女仙之首。”
“太真师妹这道场，果然气象非凡。”
他再一想自己那五庄观。
虽然也算一方福地，可和眼前这瑶台仙宫比起来，顿时就显得有点朴素了。
众人进入大殿。
紫衣女仙眉眼含笑，亲自吩咐侍女们摆上仙果、灵茶、美酒和灵膳。
不一会儿。
桌案上便摆得满满当当。
伏羲和女娲看着眼前那一大堆先天灵根，神情都快木了。
不死果、赤霄火枣、仰韶黄杏、人参果、先天仙茶、先天龙象果……
各种灵果灵材一字排开，宝光莹润，香气四溢。
虽然除去不死果，其余大多只是先天下品灵根。
可数量实在太多。
光是看着，都让人眼花缭乱。
而且瑶台众仙显然个个都会吃。
各种灵膳做得极精细。
龙肝凤髓，仙酿琼浆，既好看又好吃，入口时灵气在口齿间化开，顺着四肢百骸流转，连修为都跟着受益。
几个人吃到后来，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
一个比一个下手快。
许久后，才一个个心满意足地靠着椅背，摸着肚子直呼痛快。
女娲眯着眼，笑吟吟说道。
“太真师姐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仙果灵茶样样不缺就算了。”
“连酒菜都做得这么绝。”
“我都快舍不得回凤栖山了。”
说这话时。
她还故意淡淡瞥了伏羲一眼。
那眼神看得伏羲后背一凉，莫名有种不祥预感。
红云见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
“先前鸿钧圣人既然已经敕封太真师妹为洪荒女仙之首。”
“那今后若真要管束天下女仙，瑶台必定得正式开府建制。”
“女娲师妹若有这个心思，不如就留在仙宫。”
“与太真师妹一道，共掌洪荒女仙之事。”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笑。
眼底却分明藏着几分认真和期待。
自家师妹虽然名义上已经得了天道大义。
可这女仙之首的位置，究竟能不能坐稳，能不能真正享受这份气运。
说到底，还要看瑶台底下到底有多少女仙强者来支撑。
若能把女娲拉进来。
那瑶台的大势，立刻就成了一大半。
往后西王母正式执掌仙宫时。
有她们两位洪荒最顶尖的女仙坐镇。
瑶台的威势一定会立刻拔高。
到时候，自然会有更多女仙愿意来投。
如此一来。
西王母管理洪荒女仙这件事，就不会再像原本那样流于空谈。
也能免得将来因职责做不到位，反倒背上一身天道业力。
红云之所以这样谋划。
一方面，确实是为了自家师妹的道途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