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霜戈寒矛才碰到光罩边缘，就一寸寸碎成粉末，连一点像样的波纹都没掀起来。
“少在那里大放厥词！”
魔礼红脸色一沉，猛地将混元伞彻底撑圆。
伞面呼呼急转，转了三圈以后，四周天色居然一下子暗了下来。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伞底翻涌而出。
黑雾中又裹着赤红烈焰。
火焰落到地面，地砖当即被烧得炸裂开来。
热浪一层一层往外翻，像熔浆滚过平原。
不过片刻，半边长空都被映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再听贫道一曲！”
魔礼海嘴角一扯，手指拨在琵琶上。
铮的一声。
魔音扩散得极快，像看不见的刀锋，一圈圈扫向四方。
西岐阵前的士卒明明有军阵庇护，可还是一个个脸色发白，抱着脑袋闷哼出声。
殷商阵中的普通兵卒更惨。
有人双耳流血，有人口鼻溢血，还有人眼角都渗出红线，接着直挺挺栽倒在地，浑身抽搐不止。
与此同时，魔礼寿已经悄悄绕到了黄龙真人背后。
他阴森森笑了一声。
“宝贝，去，把他给我吞了！”
那头灵貂猛地从他怀里窜了出来。
它刚一落地，体型便疯狂暴涨。
一个呼吸间，就膨胀得如白象一般巨大。
肋下双翅猛然展开，足有丈余之宽。
翅膀每一扇，飞沙走石，狂风卷着碎石乱打。
它獠牙森白，带着寒光，朝着那位青衫道人凶狠扑去。
“就凭你们这点天仙修为，也妄想围杀大罗道君？”
黄龙真人被气得反倒笑了。
他眼底冷光一闪，掌心随意虚握。
下一刻，魔家四将只觉得天地一缩。
四人连人带宝，当场像被无形巨手攥住一样，尽数落入了那只掌中。
魔家四将的死，快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黄龙真人只是掌心一收。
属于大罗道境的浩瀚伟力便如天穹压落，将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四人牢牢封死。
他们拼命催动法宝。
青云剑乱颤，混元伞狂转，黑琵琶魔音嘶鸣，上古貂更是疯狂挣扎。
可天仙和大罗之间那道差距，实在大得让人绝望。
无论他们怎么挣命，都像蚂蚁撼山，毫无意义。
四人的仙躯很快开始崩碎。
先是皮肉开裂，再是骨血化尘。
转眼之间，四具身躯便寸寸瓦解，炸成漫天金红色的齑粉。
四道真灵带着不甘与惨嚎，被冥冥中的规则硬生生扯走，直飞三十三天之外，投入封神榜中，补上了榜上的空缺神位。
黄龙真人一甩袍袖，驱散前方残余的血雾。
他的目光冰冷，越过战场，直接落在殷商中军。
“闻仲！”
“殷受冒犯圣人，残杀忠直，早已闹得天怒人怨。”
“殷商坐拥天下七十二万载，如今气运已尽。”
“西岐承玉虚宫之命，顺天应时，才是天道真正归属。”
“你身为碧游宫门人，又是通天师叔座下弟子，理当明白顺逆之理。”
“何必还要陪这注定要灭的王朝一起埋葬？”
闻仲坐在墨麒麟上，听完这番话，反倒哈哈大笑。
他抬起眼，望着黄龙真人，满脸都是讥诮。
“黄龙真人，你不过是大罗道境，也配站在这里谈什么气数，谈什么天命？”
“我大商承的是人皇正统，治下万民无数，国运堂堂正正，气象鼎盛。”
“反倒是那伪周姬发，弑兄囚父，靠元始圣人强行扶持，才能窃据西陲一隅。”
“这种失德之辈，也配承天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沉稳有力。
商军之中不少将领本来心中惊惧，听见这番话，眼神都重新聚了一些。
可魔家四将顷刻横死，对士气的打击终究太大。
军阵里隐隐已经起了骚动。
闻仲扫了一眼，知道今天再打下去只会更糟。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沉声下令。
“撤军！”
命令一出，殷商大军开始后退。
铁甲碰撞声、马蹄践地声、将旗卷动声混在一起，听着沉闷压抑。
西岐城头上，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
黄龙真人看着商军远去的背影，脸色却不好看，反而越发阴沉。
他冷冷盯着闻仲离去的方向，低声咒骂了一句不识天命。
这时，火光一闪。
哪吒踩着风火轮掠到身旁。
他手中火尖枪直指商营，语气里满是讥讽。
“师叔何必为他动气？”
“那闻仲在碧游宫苦熬了上万年，到头来不过修成一个天仙道果，真是把玄门的脸都丢尽了。”
哪吒说这话时，故意把声音拔得很高。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论领兵布阵，他比姜师叔差远了。”
“论修为道行，他更是连我这个才修炼十几年的玄门后辈都不如。”
一旁的姜子牙本来正低头擦拭打神鞭。
听到这里，他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
干巴巴的笑意才刚挤到嘴边，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都发了白。
祂是玉虚宫二代弟子。
修道整整三千年，至今却还困在阳神元仙的层次。
而闻仲，却是真真正正的截教三代天仙。
哪吒这几句看似随口的“夸赞”，无异于把他心底最不愿碰的伤疤生生揭开。
如今灵气衰微，确实不比往古。
可问题是，他在圣人道场里修了三千年，还得过圣人倾力栽培。
修成这样，连上一个量劫里巫妖两族的孩童都未必比得上。
哪吒说他废，几乎一点都不冤。
“师弟说得没错。”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拄。
刀尾落地时，地面都轻轻一震。
他额间天眼微微开阖，像有细碎星河在里面明灭。
目光扫过远处商营，最终却停在姜子牙身上。
杨戬语气平静，可那份平静反而更刺人。
“量劫已经起来了。”
“天仙都只是劫灰，何况别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满。
可没说出口的部分，比说出来更重。
西岐城下，风里都透着紧绷和血腥味。
闻仲大军压城不退。
魔家四将的陨落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只是殷商士卒心里发寒。
就连两教的仙真，也都在这件事里嗅到了越来越浓的量劫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