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是缓缓点头，轻轻拂袖。
“去吧。”
黄天化又深深拜了一次。
再起身时，他已翻身跨上玉麒麟。
他轻轻拍了拍麒麟玉角。
玉麒麟仰头长嘶，声音震得山谷都在回响。
四蹄之下风云自生。
转眼之间，一人一兽已破空而起，朝西疾行。
云层飞快后退。
玉麒麟踏云如电，速度快得惊人。
黄天化稳稳坐在兽背上，迎面而来的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远方西岐城的轮廓，已经隐隐能够看见。
想到师父方才那些叮嘱，想到即将参与的大战，黄天化胸中豪气翻腾。
他下意识握住袖中的攒心钉。
冰冷的锋芒隔着衣料传来，让他心里更添了几分胜意。
他几乎已经看见自己来到西岐，辅佐姜子牙，大败强敌，为阐教立下赫赫功劳的画面。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西岐地界的那一刻。
前方风云忽然一顿。
像有一只手，把整片云路都按停了一瞬。
一道玄色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云路正中，挡住了去路。
来人穿着道袍，身形瘦削却极精悍。
他的面容谈不上和善，可嘴角偏偏挂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眼神尤其锐利，像是一下就能看穿别人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正是殷商国师，申公豹。
黄天化心里猛地一紧，当即勒住玉麒麟。
玉麒麟不满地喷出一个响鼻，前蹄在云上踏出一圈圈白气。
黄天化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人，手已经悄悄探进袖中，扣住了攒心钉。
“你是谁？”
“为什么拦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满是戒备。
申公豹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柔和了些。
他立刻拱手，摆出一副长辈般的慈和神情。
“天化侄儿，别误会，别误会。”
“贫道申公豹，乃大商国师。”
“若论起来，贫道还算你的伯父。”
“今日特意受你父亲武成王黄飞虎之托，千里奔波，只为找你回家。”
“武成王黄飞虎？”
“回家？”
黄天化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他心里一下就乱了。
从小到大，他都在青峰山紫阳洞长大。
师父告诉他的说法，一直是他本是山中孤儿，被带回洞府抚养成人。
至于武成王黄飞虎这个名字，他当然不是没听过。
那是殷商赫赫有名的大将，是闻太师麾下的顶梁柱之一。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成了他的父亲？
申公豹是何等精明的人。
黄天化眼中那一瞬的迷惑、动摇和不信，全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正是他想要的反应。
也是他整盘算计里最关键的一环。
他太清楚了。
清虚道德天尊刻意抹去的，恰恰就是黄天化真正的身世。
想到这里，申公豹心中冷笑更深，面上却装得越发悲悯。
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真替人心疼。
“可怜啊，真是可怜。”
“看来黄飞虎贤弟没有说错。”
“侄儿你竟然真的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
“想来，定是有人把你拐了去，又故意蒙蔽了你的神志。”
这话一出，黄天化心头像被重锤狠砸了一下。
师父在他心里的形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可他毕竟不是轻易被几句话拿住的人。
他强行稳住心神，目光一沉，厉声喝道。
“休得胡说！”
“我乃玉虚宫清虚道德天尊座下弟子，自幼蒙恩师抚养教导。”
“你若说的是真的，那证据在哪里？”
“若拿不出凭据，还敢再辱我老师一句，就别怪我法宝无情！”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
攒心钉已经握在掌中。
那股森冷煞气一下锁定申公豹。
玉麒麟感受到主人怒意，也低低咆哮起来，四蹄下风云翻卷。
申公豹眼神微微一缩。
他心里暗暗吃惊，这攒心钉果然了得，不愧是清虚道德天尊的珍藏。
可他脸上半点惧色都没露，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痛心神情。
“侄儿先别急。”
“贫道哪里敢信口开河？”
“你可知道，武成王黄飞虎膝下还有三子，分别叫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
“你名叫黄天化。”
“同是天字辈，同属黄姓，这样的巧合，世上哪有这么多？”
“这是其一。”
黄天化目光闪了一下。
他手里的攒心钉依旧没放下，但那股煞气明显收敛了一点。
申公豹一看有门，立刻趁热打铁。
“再说了，我等都是修道之人，身具法力，最不该只凭耳听。”
“你若心里还有疑问，不如就随贫道走一趟，去殷商军中，亲自见一见武成王。”
“到时你们父子当面相见，血脉相连，自会有所感应。”
“是真是假，是不是亲骨肉，以你的修为，只需看上一眼，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谁又骗得了你？”
申公豹这番话，不急不缓，句句都往黄天化心上敲。
那种对身世的空白感，对师父隐瞒的疑虑，对亲情天然的渴望，一股脑全被勾了起来。
黄天化本是奉命助周。
可骨肉至亲这四个字，对任何人来说都太重了。
师父从未提过。
如今却突然有人找上门来，说他的父亲还活着，而且就在前方。
这让他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只是……”
黄天化脸上明显露出了挣扎。
“如今两军交战，彼此分明。”
“我是阐教门人，奉师命去助周伐商。”
“若就这样跟你去了殷商大营，那岂不是……”
后半句他没有说。
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既怕中计，也怕背上叛教的名声。
申公豹心里一松。
他知道，鱼已经快咬钩了。
于是他故意摆出一副坦荡模样，以退为进。
“侄儿真是想多了。”
“这一趟，只是为了弄明白你的身世，跟什么阵营之争完全无关。”
“就算最后证明不是亲生父子，那也不过是白跑一趟。”
“以你的修为，再加上玉麒麟的速度，区区殷商军营，怎么困得住你？”
“难道你还怕贫道给你下套不成？”
“贫道今日愿对天起誓，此行只为成全你们父子人伦。”
“若有一句假话，甘受天谴！”
最后这一句，像是压垮黄天化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