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期待。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高坐八宝云光座。
神色平淡，像一切都在掌心之中。
玉清仙光在祂周身缓缓流转，与西岐战场上的天道气机若有若无连在一起。
看着截教万仙狼狈败退，看着广成子等弟子气势大涨。
元始天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满意。
“天数如此。”
“殷商当灭，周室当兴。”
“通天师弟，你截教门人良莠不齐，本就该上榜应劫，以全天道。”
“天命既定，又岂是人力可逆？”
祂说话的语气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重得惊人。
只是。
当祂神念扫过紫微帝宫之时。
那双向来无喜无悲的眼眸深处，还是闪过了一丝极深的忌惮。
陆原已经走到了半圣成道者的层次。
先天玄黄道境更演到宇宙雏形。
这份潜力，连元始天尊看了都难免心惊。
“此子……”
“终究是个变数。”
“看来诸般因果，最终还是要在诛仙阵前，彻底做个了断。”
元始天尊心里这么想着，身形缓缓隐入玉虚宫更深处的混沌道韵里。
西方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边，佛光摇曳。
接引道人脸上那股苦意更重了些，可眼底还是压不住一抹得计的亮色。
他看着战场中的局势，心中默诵佛号。
西方教弟子虽然也有折损。
可和截教的惨重损失，还有阐教同样被拖下水的元气大伤相比。
这结果，对西方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
“善哉。”
“劫运流转，东方玄门内耗，正合我西方东进之机。”
“此战虽伤了些根基，但因果已种，未来可期。”
准提道人手握七宝妙树，脸上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悲悯。
可那悲悯底下，明明白白藏着盘算。
“师兄说得不错。”
“截教这一败，元气大伤。”
“通天教主哪里会甘心？必然要起诛仙剑阵。”
“届时元始师兄一人难破，太清那边态度未明。”
“正是我西方登场，借四圣破阵的大好时机。”
“这也是我西方东传，广纳三千红尘客，兴盛佛法的天赐良机。”
两人对视一眼。
许多话不用说透，彼此也都懂了。
周天星海，紫微帝宫。
陆原盘坐在玄黄之门下。
九大道果环绕周身，推演出一方朦胧宇宙雏形。
他双眸微开，目光直接洞穿虚空。
西岐战场上的血与火，天道劫气那一丝诡异偏转，全都清清楚楚映在他眼底。
周身玄黄之气缓缓流转。
他像在安静剖析这一场大劫。
每一缕劫气的走向。
每一点法则的变化。
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看着截教败退。
看着闻仲大军陷入危局。
陆原轻轻皱了下眉。
“天道借元始师伯之手拨弄劫运，强压截教。”
“目的，就是加快仙神杀劫，把封神榜尽快填满。”
“碧游宫这一败，弟子陨落无数。”
“通天老师必然震怒。”
“诛仙阵开启，也不会太远了。”
他指尖有玄黄符文明灭不定。
像是在推演什么，又像是在压着什么。
最终，那点波动还是归于平静。
“时机还没到。”
“这份劫运反噬的苦果，还得让殷商再咽一口。”
“闻仲……”
“可惜了。”
他轻轻叹息，目光落向绝龙岭方向。
神情淡漠中，又带着一丝看透命轨后的悲悯。
截教万仙败退之后。
没了仙真护持的殷商大军，就像一下被抽掉了脊梁。
面对士气正盛、又有玉虚金仙和西方菩萨压阵的西岐联军，瞬间兵败如山倒。
闻仲不愧是老帅。
即便心里已经凉了大半，悲怒交加。
可职责在身，他还是强打精神，竭力收拢残兵。
他率军边打边退，想撤回五关之内，再借雄关险隘继续抵抗。
额间天眼怒睁。
雌雄金鞭舞得像风雷一样。
许多次，都是他亲自断后，硬生生打退追兵，为大军争出一线活路。
将士们看着太师身上那件被鲜血浸透的战袍。
再看他咬牙不倒的身影。
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可姜子牙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比谁都清楚。
闻仲就是殷商的国柱。
论威望，论统兵，论军心。
别人根本比不了。
若不趁现在将其除掉，日后必成大患！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立在西岐芦蓬之上。
神色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让杨戬、雷震子等人一股脑狠狠干上去。
反而有意驱赶闻仲残部，逼着他们往绝龙岭方向退。
那地方山势极险。
两边崖壁直上直下，像刀劈出来的一样。
中间只夹着一条狭长谷道。
天生就是埋伏的地方。
当闻仲带着最后一批亲卫退入绝龙岭时。
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
手中杏黄旗猛地一挥！
“动手！”
轰！
轰！
山摇地动。
碎石滚落。
两侧崖壁像要同时塌下来一般。
“闻仲！”
“你助纣为虐，不识天数，今日便该死在这里！”
姜子牙举起打神鞭，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听着格外冷。
闻仲抬头看去。
头顶上方，阐教仙真布下的禁空法阵已经封死了遁路。
脚下大地疯狂震动。
两侧山崖更像天河倒灌一般，轰然砸下！
整个谷道一瞬间就化作天塌地陷的死亡绝域！
“太师小心！”
“护住太师！”
亲卫们发出嘶哑绝望的吼声，一个接一个往闻仲身前扑。
他们用身体去挡。
去筑墙。
可在那种天地倾塌般的力量面前，这点血肉根本不够看。
闻仲抬起头。
看着塌下来的天，看着脚下崩裂的大地。
眼里反而多出一丝明悟，也多出一股深深疲惫。
他没有再试图用最后的法力遁逃。
只是慢慢挺直了已经疲惫到极点的脊梁。
把雌雄金鞭交叉护在身前。
然后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成汤先王！”
“臣闻仲，尽力了！”
“奸佞当道，圣人弄权，天数蒙尘！”
“老夫今日，唯有死战，方能报国！”
“陛下……老臣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
他把一身法力全都灌进雌雄双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