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芒吉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马上,裹着破烂的羊皮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蜿蜒的队伍,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化不开的绝望。
他是烧当羌一个小部落的首领,整个部落拢共也就一千两百多口人,此刻跟在他身后的三百骑兵,就是部落里所有能拿起刀的男人了。
剩下的老弱妇孺,拖着冻得僵硬的腿,跟在队伍最后面,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时不时就有人倒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
这个冬天,是芒吉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最狠的冬天。
连续三场暴雪,压塌了部落里所有的帐篷,冻死了部落里四成的牛羊。
那是他们全族活下去的指望,是过冬的粮食,是御寒的皮毛。
雪停之后,整个部落都垮了,老人一批接一批地冻死、饿死。
部落里连一口能果腹的粮食都找不出来了。
再不想办法,全族一千多口人,都得冻死饿死在这山谷里。
芒吉带着族人,先去投奔了烧当羌的大首领李文侯。
以往遇到雪灾,像他们这样的小部落,都会被大部落接收,好歹能混一口饭吃,熬过冬天。
可这一次,李文侯连部落的大门都没让他们进,只派了个亲随出来,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部落里的粮食,只够自己族人吃,没多余的给你们。”
芒吉咬碎了牙,他又带着族人,去了枝阳县,求见在羌人中素有仁厚名声的边章。
他想着,边章是汉人里少有的对羌人友善的官员,好歹能给他们一点救济,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
可边章连面都没露,只让县吏扔出来了两袋粗粮,就把他们打发了。
那两袋粮食,对于一千多张嘴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走投无路了。
芒吉看着身边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求生渴望的族人们,最终咬了牙,做出了决定 —— 沿着官道,去苏氏坞堡,“求粮”。
说是求粮,其实就是劫掠。
可芒吉的心里,还有着自己的算计。
“咱们过去只抢粮食,够全族熬过冬天就行,少杀几个人,那汉人都尉就算要追究,也有转圜的余地。等明年开春,牧草长出来,牛羊下了崽,我亲自带着牛羊去给苏都尉赔罪。
以往的汉人官员,都是这个德行,只要不死太多人,不捅到洛阳去,他们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跟咱们死磕的。”
他麾下的几个头目,纷纷点头。
他们也不想拼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芒吉抬头望了望前方,官道的尽头,就是苏氏坞堡的方向。
他心里也清楚,这条道上往来的商队,本该是最好的劫掠目标,可现在是深冬,来往的商队本就少得可怜,就算抢到了,也大多是丝绸、香料、玉石这些奢侈品。
这些东西看着金贵,可在这冰天雪地里,不能吃,不能穿,根本换不来救命的粮食。
只有苏氏坞堡,有粮仓,有屯田,有能让他们全族活下去的希望。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苏氏坞堡的外围屯田区!”
芒吉挥了挥手里的弯刀,高声喊了一句,带着三百羌骑,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们距离苏氏坞堡的外围村落,只剩不到五里地的时候,前方的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支骑兵队伍。
队伍不大,只有百人左右,可当芒吉看清这支骑兵的样子时,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支骑兵,人人身披玄甲,手持长槊,胯下的战马个个膘肥体壮,神骏非凡,队列整整齐齐,停在官道中央,如同一块纹丝不动的磐石。
哪怕只有百人,身上散发出的悍然杀气,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芒吉活了半辈子,和护羌校尉的骑兵打过无数次交道,可就算是护羌校尉最精锐的直属亲卫营,也没有这般森严的军容,这般慑人的杀气!
“汉人都尉怎么会有成建制的精锐骑兵?!”
芒吉身边的头目失声惊呼,“汉人的骑兵,不都该在护羌校尉手里吗?一个金城都尉,怎么会有这样的骑兵?!”
芒吉的心里也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原本以为,苏氏坞堡就算有兵马,也不过是些乡勇团练,最多就是些步卒,根本不值一提。
可眼前这支骑兵,分明是百战精锐,比李文侯麾下最能打的亲卫,还要强上数倍!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对面的骑兵队伍分开,一员白马小将纵马而出。
庞德目光扫过对面的羌骑,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羌人的耳朵里:“对面的羌人听着!我乃金城都尉麾下庞德!不管你们是何人,因何而来,若是想要求活,立刻放下武器,下马投降!
我家主公苏都尉有令,只要你们愿降,接受整编,便保你们全族人人吃饱穿暖,孩子能入学堂读书,老人能安度晚年!绝不亏待!”
这话一出,羌骑队伍里瞬间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人面面相觑,眼里都闪过一丝意动。
他们本来就不想打仗,只是想活下去,若是真的能吃饱穿暖,不用再颠沛流离,投降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芒吉听到这话,心里的火瞬间就涌了上来,骨子里的骄傲,还有对汉人刻在骨子里的不信任,瞬间压过了那一丝意动。
给汉人当狗?
他芒吉是羌人的部落首领,是草原上的狼!
羌人天生就是骑在马背上的勇士,怎么能向懦弱的汉人低头,给他们当奴隶?!
更何况,汉人说的话,怎么能信?!
以前也有汉人官员说过类似的话,骗他们放下武器,结果呢?
男人被拉去修长城、当炮灰,女人孩子被当成奴隶贩卖,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苏弘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想骗他们放下武器,任人宰割!
“都别听他的!” 芒吉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对着身后的族人们高声嘶吼,“羌人是草原上的狼,从来没有向汉人低头投降的道理!他们就是想骗我们放下武器,把我们当成奴隶!”
“前面就是苏氏坞堡的粮仓,里面有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布匹!杀了眼前这些汉人,冲进去,我们全族就能活下去!杀了他们!抢粮食!抢地盘!给我杀 ——!”
绝望之下的求生欲,还有被芒吉挑起来的悍勇,瞬间冲垮了羌人们心里的犹豫。
三百羌骑纷纷举起弯刀,嘶吼着催动战马,朝着吕布的百人骑兵队,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马蹄声震得雪地都在发抖,喊杀声刺破了冬日的长空。
吕布看着冲过来的羌骑,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轻轻一挥。
“放箭!”
一声令下,官道两侧的排水沟里,瞬间探出了数十张弓弩。早已埋伏在此的麴义弓弩营,瞬间松开了弓弦。
“咻 —— 咻 —— 咻 ——!”
密集的箭矢如同黑云一般,铺天盖地地射向冲锋的羌骑。
“有埋伏!有埋伏!!”
羌骑队伍里瞬间响起了惊恐的呼喊声。
他们本就是上马为兵、下马为牧的普通牧民,根本没受过正规的军阵训练,更没见过这般精准的伏击。
突如其来的箭雨,瞬间让他们乱了阵脚。
冲在最前面的羌骑,纷纷中箭,惨叫着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后面的战马收不住脚,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整个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两轮弓弩齐射过后,羌骑已经折损了近二成,冲锋的势头彻底被打垮了。
就在这时,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往前一指,厉声喝道:“杀!”
话音未落,他已经催动战马,如同一道闪电,率先朝着混乱的羌骑冲了过去。
庞德也带着五十骑,从侧翼杀出,两面夹击。
吕布的目标只有一个 —— 羌人首领芒吉。
吕布战马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眨眼之间,就冲到了芒吉面前。
芒吉看着冲过来的吕布,瞳孔骤缩,咬着牙举起弯刀,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吕布劈了过去。
可他的弯刀刚挥到一半,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寒芒闪过。
下一秒,芒吉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视野猛地拔高,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还骑在马上,手里还握着那柄弯刀,脖颈处却喷出了冲天的血雾。
“那是…… 我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念头。
随即,他的脑袋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滚出去老远,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合,仅一合,烧当羌的部落首领芒吉,就被吕布斩于马下!
首领一死,本就混乱不堪的羌骑,瞬间彻底崩溃了。
“首领死了!首领被杀了!”
“别打了!投降!我们投降!”
剩下的两百多羌骑,纷纷扔掉手里的兵器,从马背上滚下来,跪倒在雪地里,高举着双手,浑身发抖地投降。
只有几十个死硬分子,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朝着身后枝阳县的方向逃去,庞德也没去追,只是勒住马缰,收拢队伍,控制住了投降的羌人。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就在这时,官道后方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关羽带着两百步卒,押着羌人部落的老弱妇孺,缓缓走了过来。
原来在吕布和羌人对峙的时候,关羽就已经带着人,绕到了羌人队伍的后方,控制住了他们的家眷,全程秋毫无犯,没有伤害一个老弱妇孺。
那些投降的羌人,看到自己的父母妻儿都安然无恙,站在队伍里朝着他们挥手,最后一点反抗的心思,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少人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苏氏坞堡的方向,深深叩首。
此战,苏弘麾下兵马,无一战死,只有几个士兵被流矢擦伤了皮肉,堪称零战损。
不仅斩了羌人首领芒吉,收降了两百多羌人青壮,近千羌人百姓,还缴获了两百多匹战马,无数兵器,收获颇丰。
仗打赢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向朝廷报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