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将军正是雁门张氏子弟,张辽,张文远。
年方十八的张辽,早已在雁门边地打出了勇武的名声,接到苏弘的征召令的那一刻,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召集了族中数十名子弟,汇合了这支前往陇右的苏氏商队,负责全程护送。
这一路从雁门到九原,再到凉州地界,张辽心里的震撼,一日胜过一日。
并州、雁门的边地,最不缺的就是鲜卑人的游骑。
这些鲜卑人凶悍无比,就算是朝廷的正规军护送的商队,他们都敢冲上来劫掠。
可这一路过来,但凡看到商队前头高高挂起的 “苏” 字中郎将大旗。
那些鲜卑骑兵,远远看一眼,就立刻调转马头,躲得远远的,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这日午后,一队数百人的鲜卑游骑,出现在了官道北侧的山岗上,看到商队的大旗,原本蠢蠢欲动的队伍,瞬间停住了脚步。
为首的鲜卑首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挥手,带着人转身就走,连半点劫掠的心思都不敢有。
张辽勒住马缰,看着鲜卑人远去的背影,握着长戟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中郎将,愈发好奇与敬佩。
他在雁门长大,常年和鲜卑人打交道,太清楚这些鲜卑人的性子了,素来只服强者,不畏王法。
能让凶悍的鲜卑人闻风丧胆,连靠近都不敢,苏弘在胡人中的威名,到底有多盛?
而商队中间的一辆马车里,正坐着两位身着儒衫的文士,正是从冀州赶来的田丰、沮授。
二人都是接到了苏弘的征召令,才决定远赴陇右的。
田丰字元皓,冀州巨鹿人,博学多识,曾为侍御史,如今辞官在家,刚直有谋。
沮授字公与,冀州广平人,年少有才,曾任两次县令,深谙安民理政之道。
二人都是天下少有的顶级智谋之士,只是在冀州不得志,接到苏弘的征召令后,几番思量,最终决定远赴陇右,亲眼见见这位名震凉州的少年中郎将。
此刻,二人正掀开车帘,看着商队的动静,脸上满是不解。
这支商队每到一处县城,卸完带来的丝绸、精盐、玻璃器物之后,根本不收购本地的货物往凉州贩运,反而花费重金,收拢当地因旱灾活不下去的流民,管吃管住,给他们治病,然后一路护送着这些流民,往凉州而去。
这一路上,光是给流民买粮食、治病的花费,就比贩运货物赚的钱,高出了数倍不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
沮授放下车帘,看向对面的田丰,忍不住开口问道:“元皓,你说这位中郎将,做这等亏本的买卖,到底是何用意?”
田丰闻言,朗声一笑,捋着胡须道:“公与就别和我开玩笑了,这怎会是亏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赞叹。
“这位中郎将,素有仁厚爱民的名声,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凉州地处边陲,苦寒之地,最缺的不是钱粮,不是土地,是人!
如今冀州、并州大旱,百姓活不下去,成了流民,这位中郎将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而他自己的治下,有了源源不断的人口,有了人种田,有了人当兵,这明明是双赢的局面,何谈亏本?”
沮授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元皓所言极是,是我着相了。只是我曾担任过两任县令,太清楚安置流民有多难了。管吃管住只是开头,分田、建房、防疫、安抚,稍有不慎,就会闹出乱子,甚至引发瘟疫。
我倒是真的想去见识见识,这么多流民,在那凉州苦寒之地,这位中郎将到底是怎么安置妥当的。”
“我与公与不同。” 田丰收敛了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我虽未担任过亲民官,却也深知其中的难处。凉州本就苦寒,粮食产出本就有限,就连世代居住在此的羌人,都时常因缺粮活不下去,起兵反叛。
这位中郎将不仅要养活本地百姓,还要源源不断地接纳外来流民,我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治下百姓不仅不挨饿,还能有余粮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好奇与不解。
他们都是天下顶尖的聪明人,看得到苏弘收拢流民的长远用意,却怎么也想不通,在这凉州贫瘠之地,苏弘到底是怎么撑起这么多人口的,怎么在天下大旱的时候,还能让治下百姓吃饱饭的。
二人聊罢流民之事,又一同掀开车帘,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商队两侧的骑兵护卫身上。
这支八百人的队伍,正是吕布亲领的精锐轻骑。
队伍里汉、羌、鲜卑、匈奴各族的骑士都有,个个身形彪悍,胯下战马神骏,腰间劲弩环刀一应俱全。
可无论出身如何,他们执行起军令来,却一丝不苟。
巡逻换防、两翼警戒,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连马蹄声都踩得严丝合缝。
沿途看着满车的财货、成群的流民,没有一人侧目喧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田丰收回目光,看向沮授抚须笑道:“公与,你可曾细看这中郎将麾下的骑兵?”
沮授忍不住点头赞叹:“这些轻骑,当真是天下少有的精锐!”
“哈哈哈,公与就别拿官话搪塞我了。” 田丰挑眉追问,“你也是知兵之人,若是给你这么多胡人骑士,你能把队伍治得这般军纪森严吗?”
沮授缓缓摇头,面露叹服。
“怕是不能。这位中郎将,果然不愧是凉州最知兵的人。胡人重利轻义,素来桀骜难驯,如今面对满车财货、流民妇孺,还能恪守军纪,就算我来做监军,也要费尽心力,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
“是啊。” 田丰也跟着长叹一声,眼底满是震撼。
“真不知这位少年中郎将,到底有何魔力,竟能让这么多桀骜的胡人,心甘情愿为他效死!”
马车继续向西而行,车轮滚滚,朝着陇右的方向而去。
无论是手持长戟的张辽,还是满腹智谋的田丰、沮授,都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中郎将,对那片传说中的陇右之地,充满了无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