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弘看着他身后被护得严严实实的百姓队伍,非但没有半分责备,反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孟起,你做得很好。这一路,你救了数千百姓,比斩了叛军数千颗脑袋,功劳还要大。”
马超闻言,瞬间眼睛一亮,心里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只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公,就算不冲阵杀敌,也值了!
大军继续前行,这一日,行到了汉阳郡冀县城外的一处村落。
冀县曾是汉阳郡治所,被韩遂的叛军围困了数月之久,周边的村落更是屡遭兵祸,早已没了半分人烟。
苏弘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景象,握着马鞭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村道两旁,遍地都是散落的尸骨,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的稚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被野狗啃噬得残缺不全。
寒风卷着枯叶吹过,卷起漫天尘土,整个村落死寂一片,连一声鸡鸣犬吠都听不到。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十个字,此刻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刺得人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马超纵马疾驰而来,到了苏弘马前,勒住缰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主公!村里还有几个刚断气的百姓,身上全是刀伤!前边发现了叛军的踪迹,看人数不过三百多人,刚洗劫了村子,往东边跑了,还掳走了十几个妇孺!”
这话一出,苏弘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眼底燃起了滔天怒火。
这些年,他坐镇陇右,护着两郡百姓,早已见惯了生死。
可看着眼前这人间惨剧,看着那些惨死的稚子尸骨,他胸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亲卫厉声下令:“留下两什辅兵,搜查全村,看看还有没有活口,但凡还有一口气的,立刻全力救治!死了的百姓,就地安葬,让他们入土为安!”
“典韦!”
“末将在!” 典韦立刻催马上前,横戟护在苏弘身前。
“带着亲卫营,跟我一起追!我要亲手宰了这群畜生!”
苏弘怒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就要纵马冲出去。
“主公,不可!” 荀攸立刻催马拦住了苏弘的去路,急声劝谏。
“主公乃三军主帅,不可轻易涉险!区区三百叛军,派一员将领去追就够了,主公万金之躯,绝不能以身犯险!”
典韦也连忙劝道:“主公,您坐镇中军即可!末将立刻带人去,定把这群贼寇尽数斩杀,救回被掳的百姓,绝不让一个贼寇漏网!”
可苏弘此刻早已被眼前的惨状彻底激怒,根本不听劝阻,手中马鞭一扬,沉声喝道。
“让开!”
话音落下,他纵马疾驰而出,白马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冲了出去。
马超本就是个好热闹的性子,见主公亲自冲阵,瞬间热血上涌,手中虎头湛金枪一举,高声嘶吼:“主公威武!主公威武!”
喊罢,他立刻带着麾下骑兵,紧随苏弘冲了出去。
“主公威武!”
“主公威武!”
“主公威武!!”
典韦见状,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带着八百亲卫营白马义从,紧随其后。
一声声震彻旷野的高呼,伴随着漫天马蹄声,朝着叛军逃窜的方向,席卷而去。
李永得意洋洋地跨在一匹驽马上,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马鬃,眼里满是占有的贪婪。
这匹马,是他半个时辰前刚从村口一户农家抢来的。
为了护这匹唯一的耕马,那家老两口带着儿子儿媳,拿着锄头镰刀跟他拼命。
最后全倒在了他的环首刀下,血溅了满院。
“啧,一群穷泥腿子,真是不识抬举。”
李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是不耐。
“一匹破马而已,赔上全家性命,活该受穷!”
他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回头瞥了眼马屁股后捆着的妇人。
那妇人衣衫破烂,头发散乱,嘴里塞着破布,眼里满是惊恐的泪水,腰身虽因生养变得粗壮,却依旧挡不住几分姿色。
“还是汉家妇人够味。”
李永淫笑着拍了拍妇人的脸,引来对方更剧烈的挣扎。
“那些羌人婆娘,糙得跟石头似的,玩起来跟玩男人没两样,哪有这般滋味。”
说罢,他得意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
里面的铜钱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听得他心花怒放。
想当初,他李永不过是冀县城门一个看门的小卒,拿着微薄的饷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被世家子弟呼来喝去,连条狗都不如。
韩遂大军攻破冀县那天,是他第一个砍了城门守卒,打开了城门迎叛军入城。
就凭这 “从龙之功”,韩遂不仅赏了他百两黄金、数十匹布帛,还直接封了他个队率,让他麾下管着几百号人。
李永算是彻底摸透了这乱世的规矩。
什么王法道义,手里有刀,兜里有钱,才是真的!
他是土生土长的汉人,最清楚寻常百姓家里的钱粮都藏在哪。
炕洞里、灶台下、后院的老槐树下,一挖一个准。
那些羌人头领只知道烧杀,根本挖不出多少东西。
可他李永出手,从来没有空着手回来的。
抢的钱粮越多,愿意跟着他混饭吃的人就越多,管他汉人还是羌人,只要能跟着发财,他一概来者不拒。
如今他麾下的人马,早已从最初的几十人,涨到了三百多号,在叛军的散兵队伍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李永摸着下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再抢几个村子,多攒点战功,过不了几日,韩将军说不定就能封他个屯长当当!
到时候手里管着上千号人,金银美女,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他沉浸在飞黄腾达的美梦里,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的时候,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他还没在意,只当是手下的骑兵乱跑,可那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