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面色不动,抱拳应道:顺必不辱命。
阎行也跟着抱了拳,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末将等这一仗等了很久了。
两人领了军令,转身出帐。
营门外,陷阵营已经开始列队了。
五千士卒在晨光中站成整整齐齐的方阵,甲片锃亮,枪尖如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沉静和从容。
队伍最前面站着几个新面孔,那是前段时间刚补进来的新卒。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新卒忍不住偏头对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卒低声问:我听说对面有一万多人,咱们就五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那老卒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你知不知道陷阵营是干嘛的?
新卒摇了摇头。
老卒把枪换了个肩扛着,慢悠悠地道:陷阵营从来都是以少胜多。不然怎么显出咱们的本事?要是靠人多才能打赢,那还要陷阵营做什么?
新卒张了张嘴,眼睛瞪圆了,显然还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老卒又道:咱们陷阵营算是主公手里最精锐的几支营头之一了,轻易不动用。一旦动了,那就是打这种灭国灭城的仗。你想想,你从军这么多年,立了多少功劳才被选进来的?外头那些营头看见咱们的甲胄都要多看两眼。
新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副崭新的铁甲,伸手摸了摸甲片接缝处打磨得光滑的边缘,又看了一眼腰侧挂的制式长刀。
比他之前在其他营头用的宽了半指,刀柄上的缠绳也细密得多。
他以前听人说过,长安兵器研究院那边一旦出了新式武器,头一批装备的永远都是陷阵营。
如今自己穿上了这身家伙,心里那股与有荣焉的劲头忽然涨了起来,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队伍开拔之后一路疾行,在邺城东面的平阳城外停了下来。
高顺勒马立在阵前,看着远处官道的尽头,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阎行的斥候策马奔回,翻身下马禀报:袁尚的队伍距此不过十五里,正朝这边赶来。
高顺点了点头,抬起手朝身后一挥,陷阵营的方阵缓缓展开,横亘在了官道正中,盾牌落地,长枪架起,像一道铁铸的矮墙横在旷野上。
袁尚的队伍远远就看见了前方那道黑色的阵列。
他勒住马,抬手让大军停下,眯着眼朝前方望去。
那道横在官道上的防线纹丝不动,从东到西绵延了将近一里,前排的盾牌手蹲踞在地,后排的长枪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来,像一排冰冷的铁刺。
整个阵型沉默而整齐,连旗帜都只有两面在风里轻轻翻卷,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震天的鼓号,可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悸。
袁尚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
他身边逢纪也望了望前方那道阵线,喉间微微动了一下,低声道:主公……这支兵马不一般。军容齐整至此,绝非寻常营头。不如先退入平阳城内歇息,派人探明虚实,再做计较。
袁尚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那道铁阵看了很久,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邺城等不了那么久。传郭昭,命他出阵,先打一仗再说。
郭昭得了军令,带着本部兵马拍马出阵,朝陷阵营的方向冲了过去。
高顺看见对方来将,微微抬了抬下巴,身旁一个校尉打马迎出。
两人在阵前交手,枪来刀往,郭昭起初还撑得有来有回,打到第四合的时候,那校尉一枪刺穿了郭昭的肩甲,枪尖挑破甲片在肩头擦出一道血口。
郭昭手里的刀一歪,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那校尉收住枪势没有追击,只是勒马停住,等着他反应。
郭昭在马背上坐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收了枪的陷阵营校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开始往后退的士卒。
他把刀一收,翻身下马,将兵器扔在地上,单膝跪地,高声道:我降了!
袁尚在后面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逢纪的脸色也变了,他低声说了句,便沉默了下去。
袁尚咬着牙,拔出佩剑朝前一指:全军出击!
袁军士卒犹豫了一瞬,还是裹挟着往前涌了过去,朝陷阵营的防线撞了上去。
可那道防线纹丝不动,任凭冲锋的浪潮如何拍打,前排的盾手连脚步都没有往后挪一寸。
长枪从盾牌缝隙里刺出来,捅穿了冲在最前面的袁军士卒的胸膛,第二排、第三排的人踩着前面倒下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可陷阵营的防线像礁石一样立在那里,稳稳地、沉默地、毫不留情地把一波又一波的冲锋碾碎在阵前。
袁军士卒冲上去一批倒下一批,阵前百步之内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黑红的血浸透了初春的泥土。
阵后苏弘和荀攸骑在马上,被典韦和白马义从护在中间,远远看着战场上的局面。
几个士卒把郭昭押到了苏弘面前,郭昭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
苏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只道:起来吧,能看清局势活着下马,也算是明白人。先下去歇着。
郭昭愣了一下,没想到苏弘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连连叩首,被士卒带了下去。
紧接着战场前沿又是一阵骚动。
袁尚阵中两员将领勒马停在阵前,高声喊了一句我们愿降,随即拨马引着本部人马朝两侧退开。
旁边有人认出了那两人,是吕旷、吕翔兄弟。
典韦见状立刻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弘身前,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两个朝阵后走来的降将。
吕旷、吕翔在十步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低着头。
苏弘隔着典韦看了他们一眼,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让人把他们也带了下去。
袁尚的阵型已经彻底散了。
三员将领接连临阵投降,士卒们再也没有心思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