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骑兵在马超的带领下转向西北,追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斥候就传回了消息,发现了马蹄印密集的痕迹,方向正是往北偏西,跟直罗侯要逃回轲比能主力方向的角度完全吻合。
又追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超远远看见了前面那支队伍的尾巴。
直罗侯的几百骑正在一片缓坡上向北疾驰,队形已经有些散了,落在后面的几个骑兵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看见马超的旗号追上来,吓得拼命抽打马屁股。
马超没有急着冲阵,他催马加速,在百步之外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直罗侯!你跑不掉了!降了,大将军饶你不死!”
直罗侯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几百骑也陆续停了下来,在缓坡上排成了一个松散的横阵。
直罗侯骑在马上,喘了几口粗气,朝着马超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降?我哥是大汗,我直罗侯岂能降你们汉人!”
马超没有再劝。
他把长枪往鞍前一横,双腿一夹马腹,朝着直罗侯冲了过去。
直罗侯也不含糊,拍马迎上,手中一柄弯刀抡圆了朝马超劈过去。
两马交错,马超侧身避过刀锋,枪尖一抖,直取直罗侯肋下。
直罗侯弯刀回挡,刀枪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咬牙拨马回身,第二刀劈向马超后颈,马超头也不回,长枪从腋下穿出,枪尖正中直罗侯的马腿。
那马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直罗侯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摔在枯草丛里滚了两圈。
他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土,弯刀还在手里攥着,可马超的枪尖已经顶在了他的喉咙前面。
直罗侯瞪着眼睛看着那枪尖,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忽然猛地往枪尖上撞了过去。
马超手腕一沉,枪尖偏了半寸,从他肩甲上穿了过去,带出一蓬血雾。
直罗侯扑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有再爬起来。
马超收了枪,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的直罗侯,沉默了一息,然后对身后的士卒道:“抬回去。”
苏弘看到直罗侯的尸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马超把首级割下,用石灰腌了装好。
然后他让步度根沿着轲比能撤退的痕迹去看一眼,步度根带着人往北跑了十几里,回来摇了摇头:“追不上了。他们走的时间太长了,路上又有暗河,马蹄印断断续续的,没法跟。”
苏弘没有勉强,转头问拓跋力真周围还有哪些部落没撤走。
拓跋力真掰着指头数了数:“东边还有三四个小部族,都是跟着轲比能走了一半又折回来的,他们舍不得牧场。西边也有几个,他们跟轲比能本来就不对付,肯定不会跟着走。”
苏弘当即对步度根下令:“你带着你的人,把那些没走的部落收拢了,带回去。”
步度根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骑兵分头去了。
赵云和马超带着汉骑在后面跟着,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步度根心里清楚,可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把那些零散的部落一个接一个地收拢起来,连着拓跋力真的部族一起,浩浩荡荡地往雁门关外的榷市方向撤。
回到榷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荀攸和李儒迎出来,看到苏弘无恙,又看到后面那绵延数里的俘虏队伍和牲畜群,两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进了议事厅,荀攸先夸赞了一番大将军此番不战而屈人之兵,收拢了数万鲜卑部众,又把拓跋力真这样的老牌头人收入麾下。
夸完之后,他话锋一转:“轲比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短时间内不会再靠近大汉边塞了。他往北边草原深处一钻,我们想追也追不着了。”
李儒接话道:“再想杀轲比能,基本上不可能了。大军没法深入草原更北的地方,那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苏弘点了点头,表示不再追究刺杀的事。
步度根得知苏弘要整军去蓟县,主动提出派三万骑兵跟随。
苏弘没有拒绝,步度根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轲比能刺杀苏弘的事牵连到自己,如今见苏弘不仅没有追究,还同意让他的人跟着去蓟县,他悬了一路的心才放下来。
往后在这片草原上,他的势力比轲比能还要大了,再不用怕轲比能回过头来吞他。
送走步度根之后,张燕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他身上的甲胄还没来得及换,肩膀上的血点子干成了暗褐色的印子,那是方才收拢俘虏的时候被一个不肯放下刀子的鲜卑老兵溅上的。
他在门口站定,先抬手正了正头盔,又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灰,这才迈步进了议事厅。
苏弘正坐在案后喝水,见他进来,搁下碗,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黄槐的事?”
张燕没有立刻坐。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
“大将军,黄槐醒了。大夫说命保住了,腮上留了两个疤,牙掉了四颗,说话漏风,可人没事。”
张燕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速也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
“他的事查清楚了。刺客挟持了他一家老小,他做了帮刺客进榷市的事。按治安军的律条,私放不明身份之人入市,杖一百,革职,流三千里。他又喊了那一嗓子,救了主公的命。功过怎么算,臣不敢擅自做主,请大将军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