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流院,林舒窈正要将三哥林予归扶到椅子上坐下,谁知他竟自己稳稳地坐了下去,动作利落。
他拿起茶壶,替林舒窈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连壶嘴对准杯口都分毫不差。
林舒窈惊喜地瞪大了眼:“三哥哥,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瞧见了?”
林予归点了点头,蒙着白纱的面容平静,嘴角却微微翘起:“是。多谢妹妹。你给我针灸过两次,逼出了淤积的毒血,又服了你开的药,如今已经能看见了。”
他将茶盏轻轻推到妹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如今就算蒙着白纱,我也能瞧见妹妹的脸和周围的景物了。只是——下毒之人还没查清楚,我还不想让人知道我已然复明。”
林舒窈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眉开眼笑:“太好了!既然三哥哥能瞧见了,我便放心多了。对了,三哥哥,你有空的话,便教四哥哥习武吧。我希望他能尽快与我换回身份,不然日子久了,迟早要露馅。这要是被捅出去,可是欺君之罪。”
林予归却对林予安颇为放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妹妹不必太过担心四弟。经你这一月调养,他气色已大有好转。再多养些时日,定能正常练武。四弟其实天资聪慧,只是从前被身子拖累,才一直郁郁不得志。我知他私下读了不少兵书阵法,林家的武学典籍他更是倒背如流,只是身体不适合习武罢了。你只需把他身子调养好,他必能一鸣惊人。你看他扮你三年,除了祖母与我,谁能看穿他本是男儿身?二婶那般精明,不也一直深信不疑?你以为二婶没动过害他的心思?可他不是一直安然无恙?”
林舒窈听了,不由点头认同:“三哥哥说得是。虽然三哥眼盲、四哥病弱,可你们都是极聪明的人,否则早就被那烂心肝的害死了。如今有两位哥哥在,我心里也有底气多了。”
于是,大婚前的一个月,林舒窈将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调养林予安的身体上。
幸好她从末世带来的空间里存着最先进的药物,正好有对症之药。
半个多月后,林予安的病算是彻底痊愈,已能开始练武,脸上也长了些肉,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
只可惜祖母的眼睛虽是日日调养,却至今未见好转,仍然瞧不见。
一个月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大婚的日子。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处处贴着大红喜字,满院红绸高挂,喜气盈门。
前来道贺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林府内,林舒窈的外祖母带着大姨裴秀莲一家、小姨裴秀丽一家,表哥裴慕白、表妹裴慕巧,以及一帮拉拉杂杂、林舒窈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亲戚,浩浩荡荡地挤了满院子,都来蹭这份热闹。
这是林舒窈凯旋归来后,兄妹俩第一次正式换回身份,各归各位。
今日她要出嫁,林予安说什么也不肯再男扮女装当一回新娘子了。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他身体已然痊愈,面色红润,身板也结实了不少。
只是武功再如何速成,半个月的时间也练不成高手。
好在林予安这三年最擅长的便是演戏,如今要演回自己,只要不真刀真枪上阵,倒也不难应付。
林舒窈一双易容巧手,将林予安的眉眼稍稍修饰,二人本就七八分相似,妆容一上,谁也瞧不出兄弟俩已经换了回来。
而林舒窈自己,则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喜娘和丫环们为她上妆。
浓妆艳抹,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凤冠霞帔压得她脖颈微酸。
喜帕盖下来的那一刻,她攥着袖口,心跳竟快了几分。
穿越过来时她十六岁,如今十九,在现代还是上大学的年纪,在这里却已要嫁作人妇。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外头锣鼓喧天,迎亲的队伍到了。
七皇子的睿王府内,一间贴满大红喜字的新房里,气氛却有些古怪。
傅承业突然伸手扯下脸上一层薄薄的面皮,露出一张与傅玄烨轮廓极为相似、却分明是另一张脸的面容。
与傅玄烨相比,他的相貌多了几分妖孽般的美艳绝伦,此刻正压低声音,对着对面的傅玄烨低吼:“傅玄烨!这是你的婚事,今天是你大婚!我绝不能代替你去接新娘、拜堂成亲。这像什么样子?你今天无论如何也得亲自去,把新娘接回来,拜了堂再说。”
“这个……”傅玄烨难得露出为难之色,“我父皇他……”
“他什么他!”傅承业一把扯过桌上的蝴蝶面具,又将那层面皮重新贴好,再戴上面具,转眼之间,傅承业便变成了傅玄烨。
没戴面具的傅玄烨犹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极不情愿地开口:“夜惊澜,新婚之夜过后,你还得继续替我守着睿王府。”
此刻戴着蝴蝶面具,扮成傅玄烨的夜惊澜痞笑着挑了挑眉:“可以。只要你不怕你家睿王妃将来爱上我就行。”
傅玄烨瞪了他一眼,低声嘀咕:“你有本事让她爱上你,我就写张和离书成全你。”
他心里还在想着,自己爱上的是五姑娘的四哥哥林予安,哪能和五姑娘洞房花烛?如果夜惊澜当真能看上五姑娘,那也是极好的事。
他脱下那身碍事的玄甲,换上大红的喜服,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带着七皇子的两名影卫和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出了王府。
马蹄踏过朱雀大街,满城百姓争相围观,纷纷赞叹七皇子睿王好气度、好相貌。
而此刻,镇国公府内,林舒窈已被四哥哥林予安稳稳地背了起来,穿过满院宾客的欢笑声与祝贺声,一步一步朝着门外那顶八抬大轿走去。
喜帕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听得见耳畔的锣鼓喧嚣和四哥哥低低的一声:“妹妹,保重。”
她攥紧了袖口,轻轻应了一声:“嗯。”
红轿起,锣鼓响。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一路朝着七皇子的睿王府逶迤而去。
而轿中的林舒窈浑然不知,此刻高坐马背之上、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官,正是那个与她并肩作战三年、曾在北境水潭边将她摁在石上强吻、又在金銮殿上拒了她“妹妹”婚事的傅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