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烨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面具也掩不住那几分专注:“我也没帮你什么,不必谢我。”
林舒窈却是笃定的:“是你先将此事禀到皇上面前,皇上才让你将所有人带进宫的吧?”
傅玄烨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唇角:“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见宋尚书夫妇与三皇子、五皇子一齐现身,便知他们要联手将这事搅浑扯皮。你一人对上他们,势单力薄,必定吃亏。唯有将事情捅到御前,他们才不敢造次。”
林舒窈听他说完,倒是认真地拱了拱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傅玄烨摆了摆手:“就算我不去,你在春风楼一个人对上他们,也未必会输。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就好。”他心下清楚,林小公爷手上如今还握着一枚“如朕亲临”的金牌,只不过不曾动用罢了。
林舒窈被他这一句逗得笑了:“你这是在拍我马屁?行了,走吧——不是说要吃饭么?再磨蹭下去,连晚饭的时辰都过了。”
傅玄烨笑了笑,侧身让出半步:“那便叨扰林督察一顿了。”
三人并肩穿过长长的宫道,秋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在朱红的宫墙下缓缓移动。
林予归始终安静地走在林舒窈另一侧,蒙着白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出卖了他的心情——今日之事,总算是干干净净地了结了。
傅玄烨提议去凌霄阁用膳,说那里幽静。
凌霄阁是京城有名的拍卖行,兼营酒楼与住宿,酒菜比别处贵出许多,但菜品精良,风味远胜一品居,价格自然也贵得令人咂舌。
三人要了一间雅间,点了八菜一汤,坐定之后,傅玄烨便忙活开了。
林予归原本以为,这位戴着蝴蝶面具、在外素有“活阎王”之称的大将军,必定是个冷峻傲慢、极难相处的人物。
谁知坐下之后,此人竟与传闻中判若两人——抢着洗杯碗、烫筷子、沏茶,忙前忙后,半分不让他们兄妹俩动手。
林予归总觉得,傅玄烨与妹妹之间的相处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傅玄烨做这些,妹妹也不推辞,仿佛他做这些事情理所当然,丝毫不必大惊小怪。
可人家堂堂大将军,皇帝的侄子、长公主的儿子,军衔尚在妹妹之上,却被妹妹使唤得这般顺手,这未免也太诡异了些。
菜上齐后,傅玄烨第一筷子便挟了块肉放到林予归碗里。
林予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是波澜起伏。
这殷勤劲儿,着实让人不太自在。可他如今在旁人眼中还是“看不见”的,自然不好说什么。
谁知林舒窈竟直接揭了他的底:“傅大将军,你不必给他布菜,他自己可以。”
傅玄烨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他能看得见?”
林舒窈点头:“是。三哥的眼睛最近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蒙着白纱只是还不能适应太猛烈的阳光,再过些日子便无碍了。”
傅玄烨闻言,立刻露出喜色,举杯朝林予归道:“恭喜林卫将军!我原还纳闷,林小公爷医术高超,你的眼睛怎会迟迟不见好转,还以为伤得太重。没想到已重见光明——可喜可贺!”
顿了一下,他又问:“既如此,可想官复原职?或另谋新职?我可在皇上面前替你提上一提。”
林予归有些意外,没料到妹妹会这般干脆地在傅玄烨面前捅破他复明之事。
不过,二叔二婶的事他早已查清,如今也不必再瞒着旁人。妹妹既然摊开了,他便大大方方认了。
他沉吟片刻,婉拒道:“多谢傅大将军好意。我想先休养一段时间,暂不急着谋职。”
“也好。”傅玄烨点了点头,“等你什么时候想复出了,说一声便是,我替你递话。”
“多谢傅大将军。”
“不必客气。”傅玄烨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林小公爷在北境数次救过我的性命,若没有他,我早就在战场上死过几回了。我与他是过命的交情。你是他兄长,日后不必这般见外。”
林予归嘴上应着“好”,心里却不敢当真放肆。军中规矩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傅玄烨可以客气,他却不能失了分寸。
三人用膳完毕,林舒窈起身去结账——方才说好了这顿她请。
可傅玄烨却笑着拦住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雕工精致的木牌递过去:“林小公爷,这间凌霄阁有一半是我的。日后你在这里用膳,只需半价。”
他将木牌放到她手心:“这是贵宾牌,你拿着,凭此结账,一律半价。”
林舒窈低头看了看那木牌,花纹繁复、线条利落,雕刻得极是精细,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她抬眼直接问道:“这是你雕的?”
傅玄烨唇角微勾,眉眼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嗯,你看雕工如何?”
林舒窈又看了一眼,语气平平地赞了一句:“很精致。”
傅玄烨立刻跟了一句:“你喜欢什么?我可以帮你雕。”
林舒窈将木牌收入袖中,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这是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我一介武夫,对这东西可没半分兴趣。”
傅玄烨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若无其事道:“说得也是。我也只是偶尔雕着玩玩罢了,费精神得很,以后还是少碰。”
他顿了顿,又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你的新国公府布置得如何了?我方便上门拜访么?”
“你要拜访?那便一道吧。”林舒窈起身整了整衣袍,“我今日正好要回新府瞧瞧,前些日子新买了些家奴,想看看安置得如何了。”
林予归在一旁默默听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道。他万万没想到,傅玄烨竟会将凌霄阁半边主人的身份透露给妹妹,而妹妹也将买奴培植心腹的事毫无保留地告知傅玄烨。
这两人之间,信任竟到了这般地步?倒显得他这个亲哥,更像是来做客的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