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窈和林予归闻声从厅里出来,正好听见柳玉娟这番话,兄妹俩对视一眼,面色都沉了几分。
林予归冷冷地看着柳玉娟,林舒窈则径直走上前去,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寒意:“柳玉娟,谁许你们进来的?”
柳玉娟被她这一声镇住,可转念一想自己是长辈,便又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笑来:“哎哟,四哥儿,你这话说的可真生分!”
“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如今封了镇国公,住这么大的府邸,我们做二叔二婶的,过来沾沾光、帮衬帮衬,难道不是应该的么?这偌大的国公府,你一个人住着多冷清啊!我们搬过来,也好替你管管这府上的事,免得你忙不过来。”
林国栋也在旁边附和,声音不大,却透着理所当然的语气:“予安啊,你二婶说得在理。你年纪还轻,府上又没有长辈坐镇,说出去也不好听。我们搬过来,正好替你撑撑门面。”
林怀业站在父母身后,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却也没说什么。倒是林珊珊,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府里的陈设,似乎对这新府颇为满意。
林舒窈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二婶,二叔,这国公府是皇上亲赐的,府里的一切都是圣上的恩典。你们想搬进来住——”她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可有皇上的旨意?”
柳玉娟脸上的笑僵了僵:“这……这还用得着皇上的旨意么?你是我们林家的孩子,你得了府邸,我们做长辈的搬来同住,天经地义!”
林舒窈不接她的话,只淡淡地转向旁边站着的一个少年道:“你,去请京兆府尹江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有人擅闯国公府,请他依法处置。”
柳玉娟的脸色刷地变了,林国栋也慌了,连忙扯了扯妻子的袖子。
柳玉娟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声音也软了几分:“哎哟,四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哪至于惊动官府?二婶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不住就不住嘛,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林舒窈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二婶,这国公府的门,今日你进了,我当你是不懂事。但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一家人情分。送客。”
柳玉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拉着林国栋和林怀业灰溜溜地往外走。
林珊珊跟在后头,回头偷偷看了林舒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等人走远了,林予归才低声道:“妹妹,二婶这一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林舒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不是说,已经查清楚二叔一家这三年来所做的事情了么?既然查清楚了,那就一起清算吧。”
“好!我们回老宅。”
柳玉娟一行人被赶出国公府后,个个脸上怒气未消,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玉娟冷笑着说道:“走!我们回去找老夫人。我就不信,老夫人也管不住他们。只要咱们串掇着老太太要住进去,老太太能离了我们?想不给我们住新国公府?他们可作不了这个主!”
林怀业眼里全是贪婪的光,边走边道:“那新国公府比老宅大了两倍不止。旧宅子都几十年了,这些年也没翻修过,内外墙早就驳落了。新宅子地方大、院子多,给咱们家腾几个院子罢了,四哥儿可真是小气!”
林珊珊跟着附和:“我要是以后能在新国公府出嫁,那得多有面子啊!旧宅都破成那样了,咱们一定要住进新国公府。”
林国栋一锤定音:“走!回去找你们祖母。我就不信我娘不想住进新宅子。”
四人很快回到老宅,径直闯进了祖母的松鹤院。老太太今日精神不错,刚用完膳食,正坐在正厅里,两个嬷嬷陪着她说话解闷。
柳玉娟进门便扑通跪到老太太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开了:“哎哟!真是活见久了!婆母,你可要给评评理啊!”
老太太皱了皱眉,问道:“又怎么啦?”
柳玉娟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又尖又高:“婆母!你是不知道,我和国栋今天带着业儿和珊珊,好心好意去四哥儿的新国公府瞧瞧,想着给他贺贺喜、添些喜气。没想到,我们刚进门,四哥儿就把我们赶了出来,说他的新宅子,我们不配进去!”
林国栋跟着添油加醋:“母亲,那新宅子比这旧宅大了两倍不止,气派得很。如今里头住进了好些人,全是些年轻的姑娘和小伙。我瞧着,四哥儿怎么全然没打算接母亲进去住的意思?这是连母亲也没资格住进新宅子么?”
林珊珊挨着祖母撒娇,声音又甜又软:“祖母,四哥儿怎么能连您也不接过去?他如今是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么?按规矩,四哥儿不是该让祖母做主,把院子分给大家一起住么?”
柳玉娟又补了一句:“婆母,四哥儿回来后,可把咱们一家人都当外人看了。他也不想想,这三年来,都是我们在婆母面前尽孝!要不是我们三年前住进来,一直照顾着眼睛看不见的婆母和三哥儿,还有体弱多病的五姑娘,这个家早就被那些不长眼的奴才们搬空了!”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门外传来。林舒窈和林予归一前一后踏进了门槛。
拍掌的正是林舒窈,她进门便走到祖母面前,俯下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祖母,我今天给您把蒙眼睛的纱布拆了。免得您一直蒙着眼睛,连面前站着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
柳玉娟脸色一僵,随即尖锐地叫起来:“四哥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舒窈直起身来,目光冷冷地扫过二房一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字面意思。”
柳玉娟当即挥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叫道:“哎哟!婆母您听听!四哥儿这句句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三年来在这府上辛辛苦苦地照顾着一家老残病弱,还照顾错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