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刻是深夜,月色朦胧,又隔了一段距离,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高大的黑影是傅玄烨那厮。
就算没有那个标志性的蝴蝶面具,她也能认出他的身形,还有那惯有的站姿。毕竟在北境三年同袍作战,那厮一举一动,她熟悉得了如指掌。
傅玄烨被认了出来,也不躲了,几个纵身飞跃便如一道残影般掠到她面前。
虽然戴着面具,但嘴角那翘起的弧度,还是让林舒窈能猜到——这厮心情很好,正在笑。
“你笑什么?为什么要跟踪我?”林舒窈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在北境三年被他跟着也就罢了,国公府训练心腹他爱凑热闹也让他参与了。
可这大半夜的,她做这“月黑风高要办正事”的事情,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傅玄烨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抹得瑟,也不知他究竟在得意什么:“刚好碰上罢了,哪是跟踪?我看这宋尚书府不顺眼,想来查查他的家底。你不是做了督察要拿人贪污腐化的罪证么?今晚就拿他试试刀锋,如何?”
“这又不是你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她算看出来了——这厮分明是猜到她想拿宋尚书开刀,提前在这儿堵她呢。
“我这不是闲得慌么?仗打完了,回京述了职,从北境那清苦地方回到这繁华京城,一时没事干。”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既然碰上了,不如像在北境一样,分头合作?”
“哼!”林舒窈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在北境也是这样,他事事都要跟着掺和,甩都甩不掉。
他跟在身边,她做什么都不方便。不过——分头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她想了想,抬手指了个方向:“你往那边,我往这边。”
傅玄烨得到准予,立马点头:“好。完事之后,在这里汇合?”
“不用。”林舒窈断然拒绝,“完事后各回各家。”
“这怎么行?完事了总得碰个头,互相说说查到了什么吧?”傅玄烨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要不这样,我完事后去你府上找你。你府上那么大,我以后有空还能帮你培训那些人,你给我在国公府留间厢房不过分吧?”
林舒窈差点破口骂出声——想屁吃!居然想在国公府要厢房?
可转念一想,这厮的前科种种,厚脸皮的程度她是领教过的。
若是她敢不答应,他怕是真敢在某天夜里偷摸着钻进她屋里来。
北境那三年,为了防着被他发现自己是个女儿身,她几乎是夜夜衣不解带,连睡觉都不敢松懈半分。没想到这都回京城了,他还跟着不放。
可话说回来,若有他帮着训练那批人,她确实省心不少。
在北境三年,她救过他无数次,他也救过她无数次,真要细论起来,谁欠谁多,已经分不清了。
心念电转之间,她松了口:“你要厢房,找管事的给你腾一间便是。”
“那好!就在你的藤紫院里给我留一间就行。”傅玄烨话音未落,人已纵身一跃,翻过墙头不见了踪影。
林舒窈气得咬牙——这厮居然想在藤紫院里要厢房?他想得美!
到时让他去三哥的静流院住,看他还敢不敢再提这种要求。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驳,那厮已经没影了,她只好压下火气,也纵身跃入墙内。
尚书府虽然今夜增派了守卫,但总有兼顾不到的死角。
她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屏息观察片刻,确认安全后,便在意识里召唤出了招财。
招财瞬间浮现在她面前,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声音萌萌哒:“主人主人!是不是有活干了?快说快说,招财快闷坏了!”
林舒窈低声吩咐:“这是宋尚书府。我要你找出府上所有的账本,以及藏着金银财宝的地方。一处都不许漏。”
“好咧!”招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招财就回来了,一双狗爪抱着厚厚一摞账本,得意洋洋地邀功。
林舒窈闪身进入空间,在灯下快速翻看起来。
可越翻她眉头越紧——这些账本笔笔清晰、条条分明,出入有据,毫无纰漏。田产、俸禄、赏赐、支出,都清清楚楚,找不到半点贪污受贿的痕迹。
林舒窈不禁有些愕然。
莫非是她想错了?这宋尚书竟是个清官好官?她方才翻墙进来时也扫过一眼府中布局,倒是正经尚书府的体面,不见半分奢靡之气。
她将账本收好,又让招财带路,逐一探了府上几个库房。
结果也同样令人意外——库房里的存银、器物、布匹,与账册上所记完全吻合,虽算得上殷实,却干干净净、合情合理,没有半点不该有的东西。
林舒窈站在库房门口,沉默了片刻,眼底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她原以为宋尚书府与五皇子勾连,必定能查出些猫腻来。可今夜这一番探查,竟一无所获。
要么,宋尚书当真是个手脚干净的清官;要么——他的赃账藏得极深,深到连她都一时寻不见。后一种可能,更让她心头隐隐生出几分警觉来。
直觉告诉她,宋尚书绝不可能是一个如此清廉的好官。
单从他女儿那番心机深沉的算计,到事发后他夫妇二人颠倒黑白的诡辩,再到五皇子出面维护、三皇子从旁施压——桩桩件件都透着这家人绝非善类。
一个真正清廉守正的官员,教不出宋诗雅那样的女儿,也做不出那般厚颜无耻的举动。
还没等她想明白,招财的声音已经在意识间响了起来,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主人主人!这个宋尚书的财富远不止这些,他富可敌国,只是没将财宝放在这里!”
林舒窈心头一动:“那他的财富放在何处?”
“在西边,离这儿有些远呢。那里有一座庄园,外面普通,内里比这儿富丽堂皇十倍不止!主人主人,我带你去!”
“好!”林舒窈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她就知道,这宋尚书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