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目光微沉:“刚才突围时,胡车儿可曾受伤?”“受了不轻的伤。”董卓笃定道,“否则跑不了这么快。”“既如此,他必去寻医问药。”李儒眼中闪过精光,“背着人,体力消耗极大,逃不远。”“只需在城中各大医馆外围埋伏,瓮中捉鳖,手到擒来。”董卓大喜,当即传令,将全城医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低垂。
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两道身影瘫坐在地。
奔波终日,胡车儿已是强弩之末。
剧烈运动牵动伤口,痛楚钻心。
邹雅看着丈夫满身血污,吓得瑟瑟发抖。
“胡将军……你还好吗?”“无妨,夫人唤我车儿即可。”胡车儿喘息粗重,艰难地检查伤势。
后背三刀,腹部两刀。
好在未伤及要害,若是深可见骨,此刻早已毙命。
但失血过多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不尽快止血包扎,熬不过今晚。
“伤得太重,必须就医。”邹雅急声道。
“再忍忍。”胡车儿咬牙道,“外头全是董贼眼线,此时出去等于送死。”他决定静候时机。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四周寂静无声,胡车儿才搀扶起邹雅。
本想继续背负,却被邹雅坚决拒绝。
她不愿拖累本就重伤的他。
二人借着浓重夜色,小心翼翼摸出巷道。
街上空旷无人,显得格外诡异。
胡车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带着邹雅直奔附近医馆。
就在距离医馆仅一步之遥时,前方拐角猛地窜出一人。
“谁?!”胡车儿瞬间警觉,兵器出鞘半寸,浑身肌肉紧绷如弓。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让胡车儿愣了一瞬。
仔细辨认后,他认出那是贾诩。
惊喜之情涌上心头,胡车儿收起兵刃。
“文和?你怎么会在这里?”贾诩守在街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我猜你受了重伤,定会去附近医馆包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所以,我在张家最近的医馆外候着你。”胡车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文和,还是你最懂我。”他苦笑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吧,陪我去处理伤口。”“万万不可!”贾诩猛地伸手拦住他,神色严峻。
“现在去医馆,就是往董卓的枪口上撞。”胡车儿满脸困惑,脚步踉跄,冷汗浸透了衣衫。
若不尽快止血,他恐怕连走出这条街都难。
“董卓早就在周边医馆布下了天罗地网。”贾诩压低声音,字字珠玑:“你若现身,便是瓮中之鳖。”这正是贾诩深思熟虑后的布局。
他算准了董卓的手段,特意在此截胡,只为保全胡车儿性命。
“那我能去哪?!”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洛阳城大,却无一处能让他安心落脚。
“去找吕布。”贾诩抛出唯一生路:“张绣已投奔温侯,以你的遭遇,吕布必会接纳。”此刻的洛阳,唯有丁原府邸与吕布麾下,是董卓不敢随意踏足的 。
胡车儿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夫人,意下如何?”他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将决定权交予邹雅。
邹雅微微颔首,眸光坚定。
“既已走投无路,唯有寄人篱下。”她深吸一口气:“只盼吕将军不嫌我们身份卑微,肯给一口饭吃。”“好!”胡车儿重重点头,对着贾诩深深一揖。
“多谢文和指路!”言罢,他搀扶起邹雅,转身消失在巷弄深处。
望着二人背影,贾诩长叹一声。
救下了张绣与胡车儿,却没能留住张济。
那份自责如影随形。
若当初多拦一句,或许张济便能避开那场杀劫。
然木已成舟,追悔莫及。
胡车儿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邹雅狂奔向丁原府邸。
刚到门口,两名甲士便拦住了去路。
胡车儿强撑身体,上前一步。
“求见吕将军,烦请通报。”守门士兵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胡车儿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宛如从地狱爬回的恶鬼。
这般惨状,平日里只在战场尸堆中常见。
士兵心头一震,善意提醒道:
“壮士伤势太重,不如先寻大夫?”“不行!”胡车儿摇头,声音嘶哑:“事关紧急,必须立刻……”话音未落,眩晕感如巨石砸顶。
眼前金星乱冒,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车儿!”邹雅惊呼出声,伸手去接,却只抱住了一具冰冷的躯壳。
人命关天,容不得犹豫。
守门士兵不敢怠慢,急匆匆冲进府内报信。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慢慢回笼。
胡车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
他撑起身体,发觉身上的剧痛已被 压制,伤口也被整齐包扎。
“这是何处?”他环顾四周,心中疑惑。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旁响起:
“丁刺史府邸。”胡车儿猛地睁眼。
视线模糊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凑了过来。
是张绣。
“可算醒了。”张绣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空,“吓死我了。”胡车儿挣扎着想坐起,浑身像是散了架。
他是张济的心腹爱将,跟张绣私交极深。
白天郎中曾断言,他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命硬不硬。
张绣守了一整天,寸步未离。
见兄弟睁开眼,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是你救的我?”胡车儿声音嘶哑。
“不是。”张绣摇头,“是吕从事派人请了大夫,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他人呢?”胡车儿急问,想当面道谢。
话音未落,帘子一挑。
吕布大步跨入屋内。
胡车儿顾不得伤痛,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倒。
“多亏吕从事救命之恩,小人才能苟活至今!”说着,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吕布被这阵仗搞得一愣。
他伸手去扶:“举手之劳,不必行此大礼。”心里却暗自盘算。
早上刚收了个张绣,晚上又来个胡车儿。
这二人都是猛人。
尤其是胡车儿,勇冠三军。
若能收为麾下,以后贴身护卫有着落了。
张绣在一旁看得心急,突然抓住胡车儿的肩膀摇晃。
“叔父呢?你快说,我叔父逃出来了吗?”胡车儿脸色瞬间惨白。
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说不出话。
身为部将,主君战死,自己却活着。
这份愧疚,足以压垮任何人。
“说话啊!”张绣双眼赤红,指甲几乎嵌入胡车儿肉里。
“校尉……没挺过去。”胡车儿闭上眼,泪水滑落。
他没亲眼看见结局。
但走之前,张济重伤在身,被董卓大军团团围住。
以董太师的性格,绝不可能留活口。
张绣身子一晃,瘫软在地。
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是我无能……”胡车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没能护住校尉,你要打要骂,我都认。”只要能让张绣出气,受多少罪都无所谓。
然而,张绣没有反应。
他呆滞地坐着,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叔父待他如亲子。
自走出仕以来,他便跟在张济身后。
张济膝下无子。
他曾暗暗发誓,日后定要养老送终。
如今誓言成空,斯人已逝。
屋内一片死寂。
半晌,吕布打破沉默。
“具体经过,说来听听。”胡车儿深吸一口气,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董卓抓不到张绣,便迁怒于张家。
张济为保全族人,挺身而出,最终落入陷阱。
吕布听完,眉头微皱。
历史上,张济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配角。
张绣是个硬骨头。
哪怕董卓权势滔天,他也没低头。
为了护住残部与家人,他甘愿拿命去填这个坑。
这种担当,放眼乱世也属凤毛麟角。
“叔父在上!”张绣脖颈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
他仰天长啸,声震屋瓦:
“我张绣在此立誓,定当手刃董贼,为叔父 雪恨!”一旁的胡车儿咬紧牙关,眼中杀意凛然。
他也跟着发 誓,要取董卓项上人头,祭奠张济英灵。
吕布深知此刻两人悲痛欲绝。
他不便打扰,便悄然退出了房门。
刚跨出门槛,眼角余光瞥见拐角处一道黑影疾闪而过。
“谁在那儿?”吕布厉喝一声。
那人影非但没停,反而脚步更急,逃得更快。
吕布脚下一蹬,身形如电,直追而去。
片刻后,他在隔壁客房门前截住了对方。
“给我站住!”大手如铁钳般扣住那人的肩膀。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惊呼。
那人慌乱转身,带着哭腔求饶:“壮士饶命!小人绝非有意窥探……只是送些吃食过来……”吕布定睛一瞧,眉头微挑。
竟是张济的遗孀邹雅。
听闻胡车儿苏醒,她特意去厨房熬了碗热粥,想端给病人尝尝鲜。
走到门口时,里面正传出三人沉重的谈话声。
她自知身份尴尬,怕惹人嫌隙,便躲在门外等候。
谁知话锋一转,竟听到丈夫死讯。
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崩溃。
不敢再听下去,她慌不择路地逃离,却没想到撞上了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