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心里一惊,手上不自觉地抓紧了摇椅扶手,面上一片慌乱,紧蹙着眉头一言不发。
薛兆川偏头看见了她的反应,才又回过头去,继续望着天上的星星。
“柯允是你的什么人?”
薛兆川语气没有任何情绪,神色自然也没有什么变化。
寇枝稳了稳心神,才缓缓说道:“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
“就这些?没了?”
“没了。”
“寇枝,你不会在骗我吧!”
寇枝伸出一只脚绊停了薛兆川的摇椅,神色认真说道:“薛兆川,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给了我一处容身之地为我遮风挡雨,我很感激你。”
“不过我也不会骗你,我曾经确实心悦柯允,可他对我无意,如今我和他早已分开,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薛兆川仍是一副懒洋洋的表情,满不在乎地说道:“听说高大人一落马,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挖人家儿子的坟了。”
“看起来,并不像对你无意?”
寇枝收回脚,心里早已释怀,就算真的是柯允放不下她,可他们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若是薛兆川不救她,她早就已经死了。
只是柯允既然知道她还活着,那她的家里人恐怕也知道了。
“薛兆川,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我行的正坐的端,没有什么好隐瞒你的,就算柯允真的对我有意,我现在对他也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薛兆川把头凑过来,在她脸上端详了一会,这才又眉开眼笑。
“这么说来,你跟他早就断了?”
“不然呢?你好意思说我?我这几日听到以前你跟姚家小姐……”
话还没说完,薛兆川赶忙打断,用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对寇枝说道:“你看那颗星星好亮!还有那颗!”
寇枝噤了声,只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嗯,今晚的星星确实很亮。
“你在逃避什么呢薛兆川,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遮遮掩掩的算怎么回事?怎么你还不如我一个女子坦荡了?”
薛兆川深吸一口气,被寇枝戳中心事自己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寇枝,你这是蹬鼻子上脸,现在是我问你,何时轮到你问我了?”
寇枝自然也是不服气的,转念一想薛兆川毕竟是自己老板,也不好跟他对着干,只得软下声音哄着。
“薛公子,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们好好看星星。”
薛兆川抱着手,开始了他的下一个问题。
“既然高大人没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寇枝想起那个噩梦,忽然才反应过来,她大概暂时离不开薛兆川,可是薛兆川这个意思是想赶她走了,也罢,噩梦后面再好好调理吧,既然薛兆川真留不下她,她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我想着重操旧业,我最擅长的还是针线活,出去后先找个绣坊,到时候再租一个房子,先好好照顾自己,等往后钱攒够了再开一家绣坊。”
薛兆川又偏过头打量她,神色很是复杂。
“你想离开?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外室?你走了我还拿什么拒绝议亲?你想得倒是美,烂摊子惹出来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
听到不是要赶自己走,寇枝心里稍微安定一些,只是想到以后,她又有些揪心。
“你打算留我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别担心往后的问题,若是你不再跟着我了,我会助你在京城留下来,你若是想成亲了,我会帮你留意合适的男子,保证不会亏了你!”
“哦。”
寇枝只简短回了一个字,又开口请求薛兆川。
“薛兆川,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医术精湛的大夫?”
“怎么,为了你那个噩梦啊?”
“嗯,这方面,我还需要你帮忙。”
薛兆川目光流露出一丝怜悯,语气温和又不忍。
“这个我帮不了你,我已经问过太医了,说你是因为惊吓伤痛烙下了心魔病根,也没人能替你抚平过往伤痕,在这世间,你已经算是药石无医。”
药石无医,好一个药石无医!
寇枝这辈子,已经算是被毁了,即使事情已经过去许久,每每想起自己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棺材里,身边还躺着一具死尸,她仍是心惊胆战,越想心里就越恨,可她又能怎么办?
害她的人是她的爹娘,是生她养她十八年的爹娘,她自问自己还做不出大义灭亲的事来。
可她,这辈子恐怕是要毁了。
寇枝紧紧咬着下唇,握着团扇的手也捏得泛了白,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眼看着下唇已经渗出了血,薛兆川坐起身一把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的脸对着自己。
“你疯了?”
寇枝眼前的薛兆川,目露凶光,眉头紧锁,一声厉斥却将她从过往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薛兆川放开手,寇枝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上的血迹,所幸出血不多。
“就算你一辈子治不好又怎么样?我难道还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寇枝用帕子轻轻按压着嘴角,收敛了心神,内心也平静下来。
“多谢薛公子大恩。”
少年的承诺太轻,更何况他还是高门子弟,他将来是要娶妻生子的,就算能照顾她一辈子,又哪里能夜夜睡在她这里,这话说出来也是无用,她心知肚明。
“需不需要我教训一下你爹娘?”
这么幼稚的话,也就薛兆川能说出口了。
寇枝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薛兆川,说你是小孩子你还不信,我就算真的恨他们,也不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来,我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道百善孝为先的道理。”
薛兆川气得“哼”了一声,又躺回摇椅里,再不看她。
“真是不识好人心!”
眼见着帕子上已经没血迹了,寇枝才将帕子收回怀里,薛兆川心里生气,一句话也不肯跟寇枝说。
寇枝指着天上的星星问他:“这是什么星?”
薛兆川看也不看,只是冷着脸,独自生闷气。
寇枝干脆也不说话,躺回摇椅里,一摇一晃的享受着眼前平静祥和的时光,突然,薛兆川一把拽起她,不顾她是否站稳,将她拉到廊下。
“下雨了,该睡了!”
寇枝刚刚站稳,薛兆川冷声说出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屋子里,寇枝瞧着天色暗下来,天空中雾蒙蒙的,几滴雨水砸在她刚刚还躺着的摇椅上,这会明白薛兆川不是胡说,抬头望了一会儿的雨,寇枝才跟着进了寝屋。
薛兆川刚换好寝衣,瞥了一眼寇枝,二话不说直接躺下,寇枝走到屏风后头换了衣衫,这才上了床。
瞧着薛兆川这么生气,想来他应该很讨厌别人说他小孩子,二人一夜无话可说,直接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