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敷衍你了?”
寇枝见他找茬,只得随手拿起一套来,递给薛兆川。
薛兆川见她还算听话,这才拿了衣服进了屏风后头,半晌才出来。
“寇枝,你看我怎么样,好不好看?”
寇枝正在做针线,闻言抬头看去,见薛兆川着一身素色云纹锦袍,尺寸裁得合体至极,宽肩窄腰的轮廓被衬得利落分明,他缓步抬手理了理襟口,宽大的衣袖随动作轻扬,眉眼本就清隽,换上这身寇枝亲手缝制的衣衫,更添几分沉静雍容。
“挺好看的,看起来很合身。”
薛兆川眉眼舒展,缓步上前来坐到桌边。
“好啊,你又敷衍我!”
“谁敷衍你了,这衣服是我亲手做的,难不成要我夸自己衣服做的好?一针一线都处理得当?”
薛兆川自觉无趣,岔开话题道:“我和随堂说好了,今日你同我一起出门。”
寇枝放下手中针线,一字一句说道:“我不去!”
薛兆川起身站到她身后,抬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力道柔和地为她按摩肩颈。
“我都说好了,你不去不行,不然显得我说话不算话。”
寇枝拿开他的手,继续做着针线。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我做外室已经很丢人了,平时我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现在还要出去见你朋友,那不更丢人了!”
薛兆川闻言浅浅一笑,缓缓落座在她身侧,眸光很是得意。
“你又不听话了,看来是想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寇枝放下针线:“我去,我一定得去呀,这种能散心的好机会,我怎么能不去呢?”
薛兆川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来,走到梳妆镜前,挑了几样俏丽的首饰说道:“今日你就戴这些。”
寇枝起身过来看了看,低笑出声:“薛公子都为我挑好了,寇枝怎么能不给薛公子这个面子?”
这大半年来,九九梳头的手艺已是炉火纯青,除了几个难上手的发髻,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九九为寇枝梳头,巧手翻飞间挽了个随云髻出来,薛兆川站在一旁,指点着九九挑选首饰。
他拿起一根珍珠流苏递给九九。
“这个好看,簪这个。”
九九看了看,拿起桌上的海棠纹样累丝银簪,横着贯穿整个发髻。
见九九不理自己,薛兆川又拾起一支翡翠小簪。
“这个也好看,这个呢?”
九九拿起一旁的一对银鎏金步摇,斜着稳稳插进两侧发髻。
薛兆川又拿起一套如意雕花分心。
“这个总行了吧?”
九九终于忍不住无奈道:“公子,你对女子饰物一窍不通,还是别来添乱了!”
寇枝对着镜子笑出了声,笑声直让薛兆川尴尬的无地自容。
“行,不打扰你们了。”
他郁闷地出了屋子,来到往常他最爱的摇椅里躺下,闲闲享受着这慵懒的时光。
待上完妆收拾整齐,寇枝才缓缓走出屋子。
“薛兆川,走了。”
薛兆川坐起身,缓缓抬眸,一抹俏丽婉约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帘,惊鸿一瞥后,他心里一怔,一时别过了脸头。
寇枝换了身水粉色罗裙,衬得身段玲珑有致,妆容清淡却明媚,一身装扮柔美可人,眉眼间藏着脉脉温情。
“你还挺好看的。”
薛兆川喃喃念着,寇枝却听了一耳朵。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好了,该走了,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在薛兆川的催促下,二人出了侧门上了马车。
到了金云阁,一旁随侍的侍者领了两人往紫檀木楼梯缓步而上,寇枝抬眼打量着金云阁的布局,直叹富贵迷人眼。
楼内地面铺着光润青白玉砖,堂中列四十八张金丝楠木大桌,桌沿以赤金镶边,配着同样的靠背椅,椅面铺设暗纹锦垫。
四周立着朱红描金立柱,柱上悬挂着名家山水字画,间或点缀鎏金缠枝莲宫灯,南北两侧设雅座隔断,以雕花梨木为屏,中庭设一小池,锦鲤悠游,池边植紫竹、兰草,更添几分雅致。
就连楼内的伙计主事皆身着青绸镶金的短打,整个酒楼,无论是装潢还是点缀,布局还是陈设,皆是上等好物,以此可见金云阁主人的身份不凡。
打量间,察觉一道热切的目光向自己投来,寇枝抬眼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对面一侧雅座里,十几名书生装扮的人,正围坐在一起喝酒畅聊,而那向她投来视线的人,正是柯允。
他的眸子里,更多的是惊艳。
柯允本是随着友人过来喝酒,目光随意扫过,却在视线落在寇枝身上时停住。
往常寇枝总是布衣荆钗,即便如此,朴素的打扮也难以遮掩她的美貌,如今一见,她竟被金玉堆砌得恍若天人,那番绝色的明艳,晃的他目眩神迷。
薛兆川察觉到,抬眼向柯允看去,又侧头看了看寇枝,见寇枝快速移开视线,便伸手向寇枝手上握去。
柯允好似没看见这一幕,目光只落在寇枝身上,眼睁睁看着两人上了楼,才回过神来。
走在青玉石板的阁楼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富贵的四五十岁中年男子,那男子怀里依偎着一个眉目俏丽的少女,那少女穿着清凉,正温声细语同男子说着话,不自觉地瞥眼过来,在看到薛兆川时愣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复正常。
薛兆川自然也是看到了她,醉枝。
听闻青楼女子若是得了客人喜欢,客人是可以将女子带出来宴饮应酬的,当然,只要钱给的够多。
这些女子籍契卖身契都在青楼手上,根本不怕女子跑了,跑了也能抓回来,抓不回来也不怕,女子们没了身份证明就是黑户,到哪里做事都不方便。
醉枝眸光微微一黯,唇角的弧度也缓缓垂落,看向薛兆川的眼神里添了几分嗔怨与落寞,而后飞快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湿意,再抬眼时,笑意更深,柔声哄着那中年男子。
薛兆川没有别的想法,同寇枝一起走进雅间,郦随堂还没来,两人喝着茶闲闲聊着。
“薛兆川,你是不是辜负了刚刚那个姑娘?”
薛兆川闻言不悦,当即作势要弹她的额头,却被寇枝避开。
“胡说什么?我同她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刚刚她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是见到你的小情郎魔怔了吧?心里不舒服想把气撒在我身上就直说!”
寇枝握起拳头,就想朝着薛兆川身上打去。
“好你个薛兆川,今日说得是你,你岔什么话题?”
薛兆川一边闪躲一边调侃道:“被我戳中心事了吧?爷早就看你对柯允还念念不忘,刚刚你们俩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分明是还对对方有情!”
“薛、兆、川!”
寇枝怎么也打不到薛兆川,只得气喘吁吁停下脚步,薛兆川回头问道:“怎么了?气急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