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
寇枝认真听着,也认真学着。
这边二人正在骑马,京郊马场另一侧的垂柳阑边,站着三五名门闺秀,皆是一身精致轻薄衣衫,她们本是闲看旁人驰马,目光无意间一转,便牢牢落向了场中同骑一马的两人身上。
微风徐来,日光灼灼。
一众小姐静静看了半晌,面上皆噙着端庄笑意,眼底却沉沉压着细碎轻蔑。
最边上穿杏色罗裙的官家小姐广袖轻掩唇角,噙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凉薄嘲弄。
“你们瞧,那不是最近京城中风头正盛的薛家三公子吗?”
几人听了这话皆是轻笑,这个风头正盛自然不是什么好话。
身侧蓝衣贵女眸光淡漠,视线锁着场中的寇枝,唇角勾着一抹浅淡讥讽。
“难怪这般格外上心,想来那女子就是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他养在外头的那位,正经闺秀恪守礼教,避男女之防,哪有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贴身相伴的放肆模样?”
一旁眉眼骄矜的小姐慢悠悠轻摇团扇,眼底不屑翻涌,轻声嗤笑:“说好听些是心头偏爱,说到底不过无名无分的外室,国公府正妻的尊荣体面,这辈子都轮不到她。”
立在最中间的小姐细细凝望着寇枝一身清丽窈窕的身姿,语气裹着酸软的艳羡。
“她这容貌身段确实得天独厚,也难怪薛三公子不惜和家里闹翻,也要护着她呢!”
另有一人蹙起细眉,故作悲悯惋惜。
“清白世家女儿,谁会给人做外室?唯有她这般没有规矩束缚的身份,才敢这般刻意逢迎自甘下贱。”
几人紧紧挨在一处,唇齿轻动,笑语温婉轻柔,远远望去只似寻常闺阁闲谈赏景。
眼见场中薛兆川寸步不离护着寇枝,俯身扶她上马,低声温柔提点,众人心底的不忿更甚几分。
“堂堂薛国公府三公子,前途坦荡,家世高贵,偏被一个外室绊住心神。”
“大好前程沉溺风月,实在可惜。”
“不过一时新鲜罢了,男人嘛,多数都是这样的,等他日娶了正妻,这个外室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哭呢!”
众人嗤嗤笑着,肆意讨论两人,薛兆川和寇枝自然是半点听不到的,只是两人早已心中有数,今日大张旗鼓出门,嘲笑他俩的恐怕大有人在。
“寇枝,你自己试试。”
薛兆川翻身下了马,让寇枝独自一人控着缰绳。
寇枝点点头,小心翼翼牵动缰绳,玉花骢缓缓独行,一圈兜转回来时,她眉眼盈起浅浅欢喜,回头看向身后的薛兆川。
树荫里的郦随堂扬声笑喊:“再过几日,寇姑娘便能独自策马了!”
薛兆川望着寇枝含笑的眉眼,唇角微扬。
“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他又对着寇枝扬起下巴:“有我这么一个耐心负责的师傅,你就偷着乐吧!”
寇枝正沉浸在独自骑马的喜悦里,对于薛兆川大言不惭的自夸也仿若未闻。
郦随堂牵着马走上前来,看向另一侧。
“我去玩射柳,你们去不去?”
薛兆川看了看另一侧的射柳,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今日射柳好像是两人一组,你一个人能和谁组队?”
郦随堂拍着他的肩说道:“不是还有你吗,今日首筹可是妆花云锦,你不为寇姑娘争一争?”
“争什么?她想要什么料子我自会送她,哪里需要在这里争?”
寇枝却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很新奇。
“薛兆川,你和郦随堂一起去试试呗,我没见过这些,也很好奇呢!”
薛兆川拽了拽她的袖子,“你还缺那一匹云锦?”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若是赢了那云锦自然是归郦公子的。”
见薛兆川有些不情愿,郦随堂说道:“我去找旁人吧,大不了我就自己一个人,总能拿到那头筹!”
“等等!我和你去吧。”
见寇枝真的想看,薛兆川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那咱们快去看看!”
寇枝拉着两人袖子往射柳场走去,郦随堂和薛兆川相视一笑。
今日射柳规制,二人成组同驰同射,以断枝多寡定输赢。
鼓声初落,薛兆川与郦随堂双双翻身上马。
两匹良驹踏蹄并行,缓步出列。
远处帷帐里一众贵女瞬时敛了闲谈目光,尽数望向场中,寇枝立在栏边,亦屏息凝眸。
待令旗一挥,两马骤然提速,并肩疾驰而出!
风掀衣袂,猎猎作响,沿途柳枝纷飞、彩绸飘摇,枝影凌乱极难瞄准。
郦随堂率先抬手,箭出如星,“铮”的一声脆响,精准射断左侧垂枝,五彩穗子随风飘落。
几乎同一瞬,薛兆川眸光凝定,目不斜视,腕力沉稳一送,白羽破空,势疾无声,正中随风摇摆不止的主干柳枝!
咔嚓一声轻裂,整条垂杨柳枝连帛带穗齐齐断落,坠于青草之间。
二人马不停蹄,驰过整条柳道。
接连数箭,箭无虚发。
郦随堂胜在灵动迅捷,每一箭皆落得漂亮利落,薛兆川胜在精准狠稳,专挑最难晃动的主枝下手,百发百中,招招致命。
满场观赛之人看得屏息瞠目。
待马蹄稳稳刹住,二人勒马回身,长弓垂落肩头,气息不乱,身姿依旧挺拔。
全场数一数断枝数量,二人搭档所断柳枝,远超其余各组,遥遥稳居榜首。
马场管事高声宣布:“薛公子、郦公子同列榜首!拔得今日射柳头筹!”
话音落,周遭掌声、赞叹声四起。
薛兆川侧首看向身侧沉稳不改的好友,扬声大笑,意气飞扬:“还是与你搭档最痛快!旁人根本没得比。”
郦随堂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彼此相称。”
二人并肩而立,骏马昂首踏蹄,青风吹拂二人鬓发与翻飞衣摆,满目少年青云意气,夺目至极。
场边一众贵女望着二人风华绝代的模样,神色各异,眼底艳羡更盛。
寇枝抬手遮住刺眼日光,正紧紧盯着场上比赛,身后一女子冷冽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寇枝?”
寇枝转过身来,见是一名她不认识的女子,那女子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一旁还立着一名她很是眼熟的小姐。
寇枝轻声应声:“是,我就是寇枝。”
那女子不屑一笑,向身旁女子说道:“叶筱,就是她搅和了你和薛家的婚事?”
叶筱,原来是她,叶玉京的妹妹,曾经上门来要卖了她的那个姑娘。
叶筱指着寇枝对那姑娘说道:“魏姐姐,就是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肆意妄为,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魏小姐定睛看着寇枝,目光很是不屑。
“都给人做外室了还如此不安分,居然敢抛头露脸来马场,真是不要脸,你知道今日来的都是什么人家吗?你也配过来?”
寇枝不卑不亢,语气平和。
“是,寇枝自知身份低微,不配入魏小姐的眼,只是我却也未曾打扰各位小姐雅兴,不知魏小姐此举是何意,是为叶小姐来打抱不平吗?”
这么快就跑来找自己麻烦,想来叶筱同这位魏小姐关系很是亲近,这样也好,赶紧闹大了,叫全场的人都知道自己是薛兆川的外室,让他恶名远扬,想来上门说亲的人会少一些。
魏小姐冷笑一声,“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我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