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忍不住笑出声,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玩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夸你呢,夸你做事认真,处事从容,你可别曲解我的意思。”
薛兆川神色迷惑:“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会变着法地占我便宜吧!”
“怎会?你可别冤枉了我。”
薛兆川摆摆手:“罢了罢了,就当你在夸我了,我还有一堆事没做完呢,还不是因为惦记你,我这才早早回来。”
寇枝略一沉吟:“那今晚我们早点睡,反正明日都要早起做事,睡不够可就没精神做事了。”
“行吧,我还以为可以为薛家开枝散叶了。”
寇枝抬手正要打到薛兆川肩头上,手还没碰到人却先被薛兆川抓住不放。
“怎么这么小气呢,难道这事不重要吗?”
寇枝抽回手,说道:“就你这个样子,怕是没孩子愿意来我肚子里。”
薛兆川不高兴了,嘟囔着道:“你别岔开话题,孩子嘛,我和你迟早要有一个的,再说了,我这条件多好,那些孩子不来是他们眼瞎看不见。”
寇枝赶紧捂上他的嘴,呵斥道:“别乱说话!万一人家听了你这话真不来了怎么办?”
薛兆川有些讪讪的,很是不好意思:“前些日子京城来信,说秋浓怀上了,我就不明白了,我比父亲差在哪了,父亲他都快五十了,竟还这般得用,倒是显得我们三个儿子不争气了。”
什么?秋浓怀上了,好啊,江氏怕是不肯消停了,就是可惜了,自己不在京城,看不到这出好戏了。
“怀上就怀上呗,薛家又不是养不起,怕是你爹更高兴了,最该慌的是你娘和大嫂,这两人肯定坐不住。”
薛兆川笑了一声道:“在京城时,一口一个父亲母亲,离了京城就是你爹你娘,寇枝,你变脸怎么如此娴熟?”
寇枝梳得差不多了,开始抹上桂花油,“别在意这些细节,你若是非要在意的话,我就问你,你认不认我爹娘是你岳父岳母?”
薛兆川懒懒地道:“你认他们,他们就是我的岳父岳母,你若是不认,那我也不认。”
寇陵心里一滞,知道薛兆川认不认寇老头和周氏完全是看自己的意思,若是自己不认,他又为何要认。
“寇枝,你认谁是你的家人,我也就认那人是我的家人,你认了寇陵,那他自然就是我的弟弟,我照顾他那都是理所应当,至于旁人嘛,我主要还是看你的态度。”
寇枝手上动作稍一停顿,之后又继续抹头油。
薛兆川又道:“明日湖广布政使司可能要备下接风宴,我回来的会晚些,你可做些别的事等等我,我这几日,也会遣人找找荆州府的名医,若是有了消息,我会亲自告诉你的。”
寇枝默默低下头:“有多大的把握?”
薛兆川沉默道:“没把握。大夫们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你知道你自己的心病是什么吗?”
寇枝摇头,“我不知道。”
薛兆川沉思片刻,“算了,别纠结这事了,咱们也只能病急乱投医,反正在你治好前别离开我就行。”
寇枝的手再次顿住,心里思绪翻飞,难道薛兆川从前说的他爱上自己的话都是假的?他也是个不靠谱的贱男人不成?这么想赶自己走是吗?
她强压下心里的质问和怒气,问道:“治好了,我可以离开你是吗?”
薛兆川不假思索立刻拒绝:“想都别想!寇枝,就算你治好了也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难道还想跟我和离不成?”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帮你找什么大夫名医了,治好了你就想要离开我,那还不如一辈子都治不好!”
寇枝心里甜滋滋的,原来薛兆川不是想赶她走,好险,刚刚他那句话差点吓死自己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我不会离开你的,再说了,我还要跟你生宝宝不是?”
薛兆川忽而转过身来,抓着寇枝的手,神情严肃看着她,目光审视又带着探究。
“寇枝,你今日说过的话,以后不会忘了吧?”
寇枝笑道:“怎么会呢?我是什么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得到了心里最想要的答案,薛兆川才转回去,“那就好,你最好记得,别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眼见着桂花油抹的差不多了,寇枝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行了行了,抹好了,赶紧睡觉了,不然明日起不来了。”
说罢,她先出了净房,薛兆川胡乱擦完紧随其后。
两人一齐躺下,薛兆川将寇枝拥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笼罩周身。
天色刚蒙着青灰,寇枝和薛兆川早早起身,略整了衣衫发髻,二人便分道扬镳,寇枝未用早膳便带着九九出了城。
城外临时搭起的粥棚早已立起,木灶支得整齐,几口大铁锅架在明火上,寇枝安排的人动作很快,米粥早已滚沸盛出只待发放。
寇枝缓步走到灶边,俯身查看锅中粥品,抬手搅了搅浓稠的米浆,见米粒熬得软烂,分量也足,才稍稍放心。
同时朝廷的赈灾粮也已用上,还有城中富户也自发支起了粥棚正在施粥,已有部分灾民排起长队捧上了热粥。
负责治安的兵卒们早已在两边站齐,现场无人推搡插队,秩序井然,寇枝看得心暖,想来这次灾情不久就会过去。
陆续有衣衫单薄的灾民排到了寇枝这里,寇枝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排好队伍,叮嘱众人依次领取,往来间,她不时查看灶火、补充粮米,又亲自接过流民递来的粗碗,亲手盛上温热的粥食。
带来的白面也派上了用场,新鲜热乎的馒头出了炉,灾民们人手一碗粥一个馒头,低头小口吃喝,总算是褪去几分饥寒交迫的愁苦。
直至忙活到正午,赈灾棚的施粥事宜总算尽数收尾。
寇枝吩咐手下管事清点好剩余粮食物资,遣散收尾的粥棚役卒,正打算带着九九乘车返回城内落脚的客栈歇息。
马车刚行至街口,一队穿戴整齐、举止恭谨的仆妇拦在了车前,为首的婆子穿着藏青织缎比甲,对着马车躬身行了标准的官眷礼,语气谦和又恭敬:“薛夫人安好。奴婢奉我家主母、湖广布政使于大人夫人之命前来相请。主母听闻夫人在城外赈灾施粥,劳苦功高,特地备下清茶点心,恳请夫人移步府邸小坐片刻,略表敬意。”
寇枝初来荆州,立足未稳,布政使乃是湖广地方最高行政长官,于夫人主动邀约,断然不能轻易推辞。
她面上不露分毫异样,温婉颔首应下:“劳烦嬷嬷引路,叨扰于夫人了。”
一行人换乘府中软轿,不多时便抵达气派恢弘的湖广布政使官邸。庭院内花木修剪规整,青砖铺地,廊下悬着琉璃宫灯,处处透着地方大员府邸的肃穆华贵。
引路仆妇将她引至正中一座临水暖阁,刚踏入门槛,寇枝便看清阁内并非只有于夫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