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肖卫国和赵晚棠各骑了一辆车,带着孙婶一块回村。
先把孙婶送到她家,然后两人再到赵家。
赵晚棠的父母高兴得不得了,把车上带的东西拿下来又把秋瑾抱下来。
送完年礼,赵晚棠告诉赵父赵母她考上大学了。
一听闺女考上了大学,一家人都为她高兴。
赵母拉着她问东问西,学校远不远?吃住咋办?一个月花多少钱?赵晚棠一一答了。说到三月一号开学,赵母又开始抹眼泪:“过完年没多久就走……”
赵父在旁边抽着旱烟,没说话,但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他磕了磕烟灰,说了一句:“咱老赵家,出了个读书人。”
从赵家出来,夫妻俩带着秋瑾往肖卫民家走。
离得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是大姐肖卫红的声音。
“大哥,你这院子该收拾收拾了,砖头堆得满地都是,孩子跑来跑去的磕着咋办?”
“知道了知道了,开春我就码齐了。”肖卫民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肖卫国在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大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肖卫民正在蹲在地上劈柴,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肖卫国一家三口站在门口,他手上的斧头顿了一下。
“来了。”他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大姐肖卫红,二姐肖卫兰也从屋里出来了。她比大姐瘦小些,性子也安静些。看见赵晚棠,她笑了笑:“晚棠,过年好。”
“大姐,二姐过年好。”赵晚棠笑着应了。
肖卫国把东西放在院子里,“大哥,大嫂呢?”他问。
“在屋里做饭呢。”肖卫民直起身子,看了眼地上的东西,“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
“一点心意。”肖卫国说得很平淡,但态度是端正的。
大嫂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没打招呼,也没说啥不中听的话,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僵。
大姐抱着秋瑾在院子里逗她玩,二姐帮着大嫂包饺子,肖卫民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肖卫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掏出烟来。
“大哥,抽烟。”
肖卫民接过烟,凑过来对火。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蹲着,一口一口地抽。
又是一阵沉默。
“去年那事……”肖卫民忽然说,声音有点闷,“你大嫂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我当时也不该让你掏那个钱。”
肖卫国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大哥会主动提这事,“这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说也没意义了。”
双方心里还是有嫌隙,不管过了多长时间,这事儿就像碎了的镜子,有缝儿,卡在中间。
“行,不说了。”肖卫民磕了磕烟灰,站起来,“进屋吃饭吧。你大嫂包了饺子。”
午饭,大嫂从厨房端出一盘炒鸡蛋和一碟咸菜,说“没啥好菜,凑合吃”。肖卫民开了瓶酒,不是肖卫国带来的那瓶,是自己攒的。
肖卫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下午四点多,夫妻俩带着秋瑾回赵家。
赵母早就把炕烧暖了,被褥都铺好了。晚上一家三口在赵家歇一晚,明天就是初二了。
秋瑾玩了一天,累得不行,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赵晚棠靠在肖卫国肩膀上,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闭上眼,嘴角翘着。
明天是初二,然后初三、初四……日子一天天过着,三月一号越来越近了。
一大早,赵母就起来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白面馒头在笼屉里冒着热气,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
赵晚棠被吵醒,坐起来,看见肖卫国已经不在炕上了,孩子也不在,应该是被他抱出去玩了,这小丫头早上六点多就醒了,精神足着呢。
她走到厨房,灶台上一溜摆着腌萝卜、炒花生,还有一碗饺子,是给她留的早饭。
吃完饭,她帮着赵母做饭,大哥一家和二哥一家都带着一家人去自己媳妇儿的娘家拜年了,中午就他们几个人。
肖卫国从外面进来,怀里还抱着秋瑾,看赵晚棠在忙,就没叫她,带着孩子进屋取暖了,一大早就带着孩子出门玩,现在也累了,回去歇歇。
中午,赵父赵母加上赵晚棠一家三口,围坐在炕桌上吃饭,赵母卤的猪头肉、白菜炖豆腐、炒鸡蛋、一碟花生米,中间还摆着一盘红烧鱼。
赵母从里屋把秋瑾抱出来,小家伙睡了一上午,精神头正好。
吃完饭,赵母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秋瑾手里:“来,姥姥姥爷给的压岁钱。”
秋瑾拿着红封,抬起手看看,知道不是吃的,就准备往地上扔,赵晚棠看她那动作,赶紧接过来:“娘给你拿着,可别扔了。”
几个人没说话,笑看着赵晚棠把压岁钱揣到自己兜里。
吃完饭,赵母把赵晚棠拉到里屋,关上门,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蓝布包袱。
“这是啥?”赵晚棠问。
赵母打开包袱,里面是两双新做的布鞋,赵母指着两双鞋说:“这双是你的,虽然嫁出去了,但鞋,娘每年都给你做。这双给卫国,以前没人给他做,今年我就一起做了。”
“娘……”
“别哭。”赵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年过年你还怀着,只给秋瑾做了被子,今年可没少你的,可别哭了。”
赵晚棠笑了,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掉下来了。
下午三点多,夫妻俩带着秋瑾回城。
赵父送他们到村口。老头子站在寒风里,棉袄裹得严严实实,手插在袖筒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往大路上走。
“爹,回吧!外面冷!”赵晚棠回头喊。
赵父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闺女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城里,推开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孙婶没和他们一起回,说是要在家住几天,等初五搭村里拖拉机再回。
两个人赶紧把车停好,肖卫国去烧炉子,赵晚棠抱着孩子先进屋,路上,秋瑾在背篓里睡着了,还好裹得严实,没让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