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嬷嬷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忙遣丫鬟去禀报薛夫人。薛夫人的贴身丫鬟刚走到近旁,正要低声问询,云月忽然放声大哭,连声喊道:“我怕,我怕!我要找娘亲!”云瑶连忙伸手,将妹妹紧紧抱入怀中安抚。
云月喊声清亮,引得满堂宾客闻声都安静下来,齐齐望了过来。沈丽君听见女儿的哭声,忙向这桌席面上贵妇们略施一礼,快步走到女儿身侧,沉声询问缘由。青丫上前,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一禀告沈丽君。
徐璟听见六妹的呼喊,便要从圆凳上跳下去,却被朱宁泽伸手轻轻按住。
“你母亲已经过去了,咱们此刻贸然前去,反倒添乱。且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小徐璟蹙着眉头略一思忖,便乖乖应了,重新坐回凳上。朱宁泽的奶娘在一旁瞧着自家小郎君处事这般稳妥,唇角悄悄弯起一抹笑意。
此时薛夫人接到禀报,也连忙起身赶来,白婉愉放心不下,紧随其后。
姜谨见事情被闹大了,立刻抬手指向云月:“徐六姑娘怎这般莽撞,酒水洒了我一身!”意图扭转是非。
云瑶气得面颊涨红,沉声道:“姜四姑娘,明明是你使用来历不明的白粉,惊吓到我六妹,怎的反倒颠倒黑白?”
不远处,姜大夫人与詹夫人听闻喧闹,两人也移步走过来。姜大夫人见自家庶女被围,开口问道:“谨儿,究竟出了何事?”
姜谨听见嫡母问话,立刻摆出委屈模样,低声诉说经过,句句偏向自己。
薛夫人早已听管事嬷嬷低声回禀前因后果,她遇事沉着,上前行礼,恳切对沈丽君道:“徐大夫人,此事可否移步隔壁厢房处置?妾身必定彻查始末。”
沈丽君心中怒火翻涌,却不能不给阳武侯府颜面,神色肃然应道:“便依夫人所言。还望薛夫人仔细查问,将这几位涉事姑娘一同带去,一并请贵府大夫过来验看证物!”
薛夫人郑重点头,即刻吩咐丫鬟速去请府医,又叫管事嬷嬷领着几位夫人与涉事姑娘,一同去往隔壁东厢房。
她自己忙上前安抚厅堂宾客,向众人致歉,只说是一场小小的误会。贵妇们心中都明白此事绝非简单小事,碍于主家颜面,也只得顺势应和,继续饮酒用膳。
薛夫人见厅堂局面已稳住,便匆匆赶往东厢房。
东厢房清静雅致,陈设简单,只设几张梨花木坐榻与小几,侯府丫鬟侍立在廊下,将门半掩,隔绝了前厅的喧嚣。
薛夫人进来时,忙请诸位夫人落座,涉事的几位姑娘垂手立于屋中。云月则被沈丽君揽入怀中。不多时,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躬身向众人见礼。
薛夫人身为主家,率先温声开口:“徐二姑娘,烦请你当着各位长辈的面,将事情经过细说一遍。”
云瑶上前一步,向众夫人行礼,条理清晰地陈述完整件事,而后退回到沈丽君身侧。
薛夫人听罢,又望向姜谨:“姜四姑娘,也劳你说一说。”
姜谨出列行礼,语声带着委屈,缓缓道出自己的说辞。
薛夫人听完,从容问道:“姜四姑娘,方才徐二姑娘所言,你敬酒之时落下不明药粉,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姜谨神色不改,回道:“婢子不认,不知这粉末从何而来。”
薛夫人便道:“既如此,便请舍下府医先行查验粉末。诸位夫人,以为如何?”
沈丽君与白晚愉颔首应允。姜大夫人、詹夫人本是姑嫂二人,亦点头同意。
青荷小心翼翼摊开素绢帕,将帕中的细粉置于几上。府医上前,取出银簪轻沾少许粉末凑到鼻尖细嗅,又拈起一点在指尖细细碾看。片刻,他面色沉下,拱手回禀:“回诸位夫人,此粉掺有刺激性药料。一旦沾染肌肤,不出一个时辰便会起红疹,红肿溃烂。虽非剧毒,不入口便无性命之忧,可若是落在面上,足以毁人容貌。”
话音落,屋中气氛骤然凝重。
姜大夫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姜谨,又瞥向嫡女姜微。见二女面色渐渐发白,她心中已然明了,自家女儿多半也牵涉其中。只是眼下不宜当场追责,只能先设法善后。
沈丽君与白晚愉瞧出姜家姑娘神色异样,心底愤懑不已。闺阁女子,容貌何等要紧,对方竟是存心要毁去云瑶的容颜。沈丽君按捺不住怒火,站起身厉声问道:“姜四姑娘,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毁我女儿容貌?小女何时开罪于你?”
姜谨脸色煞白,额上沁出冷汗,却依旧不肯认罪,强辩道:“就算这粉末有异,又凭何断定是婢子带来的?”
云瑶上前一步,从容开口:“方才席间众人都亲眼瞧见,你还要狡辩?”她转身对薛夫人温和禀道:“贵府管事嬷嬷亦是目击者,还请夫人传嬷嬷上前作证。”
薛夫人闻言,吩咐方才目击的管事嬷嬷上前回话。一旁侍立的嬷嬷连忙屈膝禀道:“禀诸位夫人,奴婢确亲眼看见姜四姑娘袖中落下粉末。”说罢,起身退回原位。
薛夫人看向姜谨,沉声问道:“姜四姑娘,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姜谨面色青白交加,低声垂泪:“许是婢子晨间上妆,指甲沾了妆粉,方才只是无意洒落,并无毒性。”
白晚愉听她依旧狡辩,缓缓开口:“若只是寻常妆粉,并无毒害,那不妨将几上余下粉末涂在你脸上,以证清白。如何?”
姜谨闻言,心头大乱,自知再无说辞辩驳。她毕竟只有十二岁,本非生性穷凶极恶,当下扑通跪地,俯首痛哭。
姜大夫人见事态至此,面色难堪,厉声呵斥:“混账东西!你怎得这般糊涂,竟敢在阳武侯府行凶害人,简直丢尽姜家颜面!还不速速从实招来,为何要下此毒手?”
姜谨浑身不住发抖,心中权衡:若是攀扯旁人,回到姜府亦是死路;独自揽下罪责,尚有一线生机。她声音颤巍巍的:“女儿是替二表姐不平。徐云瑶凭什么能做成国公世子夫人?二表姐哪里比不上她?女儿只想教训她一番,出一口闷气。如今已知错,求母亲、各位夫人饶恕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