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瑞在第三天早上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林奇当时正蹲在宿舍门口系鞋带，盖迪趴在他脚边，半眯着眼等遛弯。这时通讯器突然传来野瑞的消息：“林奇还真被你说对了。我在九州山区方向了植物类异常能量反应，强度在上升。”
林奇看了一眼就把鞋带系紧了。“走。去看看。”
他和野瑞在指挥室碰面的时候，屏幕上已经调出了卫星图像。九州山区某一片区域，地表出现了一种不规则的色斑，颜色偏黄绿，跟周围植被的色调不同。色斑边缘在缓慢扩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往外生长。
野瑞指着屏幕：“这个信号是今天凌晨四点左右开始出现的。起初很弱，我以为是设备误差，但六点之后信号强度翻了将近一倍。”他调出波形图，“而且你看这个频率，它不是普通植物生长那种平稳的波形，它有脉搏一样的起伏。”
林奇盯着波形图看了一会儿。“通知队长了吗？”
“通知了。队长已经调了飞燕一号和二号，大古和新城正在准备起飞。”
林奇点了点头。“我跟他们一起去。”
飞燕一号升空的时候，林奇坐在后排。大古坐在前面副驾驶位，新城在驾驶。盖迪这次没有跟来。林奇出门前拍了拍它的头说“这次你留在基地”，它蹲在门口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飞燕一号穿过云层的时候，新城往下看了一眼：“那片区域颜色不对劲。”
林奇也往下看。山区的植被覆盖正常，但在一处山谷的底部，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浅。那片区域正在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扩大。
“降下去看看。”林奇说。
飞燕一号降低高度，贴着山谷上方掠过。
林奇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看到那东西的全貌了。
一朵花。
巨大到不真实的花，直径恐怕有几十米，花瓣是鲜艳的明黄色，中心的花蕊泛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它扎根在山谷底部，茎秆粗壮得像是树根，周围的地面被它的根系撑裂了，泥土翻卷出来。
“那是...花？”
“齐杰拉。”林奇说，“超古代植物。”
飞燕一号在山谷边缘的空地上降落。舱门打开的时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林奇走下飞机的时候眯了一下眼，那种甜味比他想象中更细腻，像某种熟透的果实散发出来的香气，闻多了之后脑袋会微微发沉。
“别在风口站着。”林奇说，“往那边走，上风口。”
大古和新城跟着他往上风口移动了几步。
空气里的甜味淡了一些，林奇这才把呼吸放匀。但那种感觉还在，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包裹着，不痛不痒，只是所有想法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膜，很难聚焦。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才重新找到清晰的边界。
“这花粉有致幻作用。吸入过多会陷入幻觉。你俩别靠太近。”
新城皱着眉：“那怎么处理它？”
“先观察。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大古站在上风口的位置看着那朵巨大的花，像是在看一个很模糊又很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的轮廓，但他说不上来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
林奇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但没有开口问。
通讯器响了。是居间惠队长的声音：“飞燕一号，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确认了异常信号来源。”新城回答，“是一株巨大的植物，队长。体型很大，目测直径五十米以上。”
“植物？”
“对。一株花。”新城顿了一下，“而且它还在长。”
“继续观察。不要贸然靠近。”
“明白。”
通讯挂断之后，林奇又往那朵花的方向看了一眼。
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张开，中心的花蕊像呼吸一样缓慢地起伏。那种淡黄色的花粉从花蕊中持续释放出来，在山谷里扩散、飘散。
“它会在白天持续开花。太阳落山之后会闭合。但第二天太阳一升起来，它会重新打开。”
大古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我好像见过它。”
林奇转头看他。“你见过？”
“不是真的见过。就是...怎么说呢？就一只特殊的感觉。刚才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大古揉了揉眉心，“很模糊，但我知道它叫什么。齐杰拉。这个名字不是刚刚听你说的，就是我自己看到它后好像在记忆深处里想起来的。”
林奇知道大古说的是什么。大古体内有超古代的光之基因，齐杰拉是超古代时期导致人类灭亡的植物，大古看到它的时候会触发一些残留的记忆碎片。但那是光的记忆，不是大古自己的。
“先回基地。把这东西的情况报上去，然后等人。”
“等谁？”
“等把它带到这里来的人。”
大古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三人回到飞燕一号上，新城拉起操纵杆，飞机升空。林奇透过窗户往下看，那朵花还在山谷底部静静地开着，花粉从花蕊中持续飘散出来，被山谷里的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回到基地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比平时暗了一些。林奇注意到几个工作人员靠在墙边发呆，表情有些涣散。还有一个坐在走廊拐角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盯着墙面一动不动。
“已经开始扩散了。”
大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几个人的状态，停了一下。“他们已经吸到了？”
“花粉传播速度比我想象中快。”林奇加快脚步，“去指挥室。”
指挥室里，丽娜正坐在主控台前面揉太阳穴。野瑞也在，他的状态比丽娜好一些，但他看向林奇的时候眼神有明显的滞后。就连崛井也靠在角落的墙边，手里还攥着半根没拆封的能量棒，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得多。
新城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这是怎么了？”
“花粉飘到基地里了。浓度不高，但已经有人在受影响了。”
居间惠队长坐在主位，她的状态看起来最正常，但她的眉头紧锁。
“那株植物....它一直在释放花粉？”
“白天会持续释放。太阳落山之后会减弱，但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后会重新恢复。”林奇说，“而且如果不处理掉它，它会继续扩散，覆盖范围越来越大。”
居间惠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办法在它扩散之前控制住？”
“烧掉它。”林奇说，“它的弱点跟普通植物一样，怕火。但问题是，现在被花粉影响到的人已经很多了。如果我们贸然动手，那些被花粉控制住的人可能会反过来阻止我们。”
丽娜抬起头：“谁会阻止你们？”
“吸了花粉的人。”林奇说，“花粉会让人沉浸在快乐的幻觉里。如果有人要毁掉那个快乐的来源，他们不会同意。”
指挥室安静下来。
野瑞忽然开口：“林奇，你说‘等把它带到这里来的人’。那是什么意思？”
林奇靠在桌边。“齐杰拉不会自己从地底下冒出来。它在超古代时期就已经灭绝了。能把它带回来的，只能是那些在三千万年前离开地球、去寻找其他土地的超古代人类。”
野瑞愣了一下：“超古代人类？”
“对。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离开地球之后，可能找到了延续生命的方法，变成了类似电子生命体的存在。”林奇说，“他们带着齐杰拉的种子回到地球。因为他们在漫长的漂泊中，已经习惯了靠齐杰拉的精华液来维持生命。”
指挥室里又安静了。新城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多的困惑。
林奇看着大家，“等他们出现之后，我们才知道这朵花到底是谁种的、为什么种、以及他们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刚从外面进来，脚步很轻，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林奇偏过头，余光里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一个小女孩，穿着浅色的衣服，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指挥室里面。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林奇身上。
林奇转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你怎么了？”大古问。
“没什么。”林奇收回目光，“看到一个人。不过她好像不想被看到。”
他没有追上去。他知道那对父女会在合适的时候自己露面。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把齐杰拉种在地球上，他们不会一直躲着不见人。
“先别急着行动。等太阳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