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
“天!天裂开了!”
“快看!天上好像有画儿!”
朱雀大街上,宵禁的鼓声刚刚停歇,零星巡夜的武侯和晚归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骇然。
只见那片原本属于星辰的夜幕,此刻竟像一块巨大的画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拉开。画布之上,光影流转,渐渐凝聚出清晰的景象——一片漆黑的、波涛汹涌的海。
一个男人的喘息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长安人的耳边。
“呼……呼……”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一道雪亮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扫射,照亮了被巨浪拍打的嶙峋礁石和断裂的朽木。
“长乐——!李丽质——!”
一声雄浑有力的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长安上空。
“有人吗——!回答我——!”
这声音,这画面,这诡异的“天幕”,瞬间让整座长安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便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神迹!是神迹啊!”
“不!是天谴!此乃不祥之兆!”
无数百姓跪倒在地,冲着天空连连叩首,瑟瑟发抖。
皇城,太极宫。
“陛下!陛下!不好了!”
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立政殿,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天生异象!天生异象啊!”
刚刚处理完政务,正准备歇息的李世民猛地推开身前的奏疏,剑眉倒竖:“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陛下,您……您自己看啊!”内侍手指颤抖地指向殿外。
李世民心中一凛,快步走到殿前。当他抬头望向天空的那一刻,即便是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也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
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镜子”?
镜中人的景象清晰无比,那晃动的光柱,那咆哮的怒海,还有那个陌生男人焦急的呼喊……等等!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乐?李丽质?!
那不是他最心爱的嫡长女,长乐公主的闺名吗?
“陛下!”
“陛下!”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一众重臣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府邸冲出,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地齐聚在立政殿前,一个个面色凝重地看着天上的奇景。
“辅机,玄龄,你们看,这……”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干。
“陛下,臣等从未见过此等景象,怕是……非人力所能及。”长孙无忌死死盯着天幕,声音沉重。
魏征则是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天降异象,或是上天警示!请陛下自省其身,戒奢以俭……”
“够了!”李世民一声怒喝,打断了魏征的喋喋不休。他的心此刻乱成了一团麻。
兕子失踪,长乐寻妹而去,同样下落不明,他本就心急如焚,如今天上又出现这等诡异之物,还呼喊着长乐的名字!
难道……
一个让他不敢深想的念头浮上心头。
就在这时,天幕中的景象忽然一转。
那个男人似乎放弃了在海边的搜寻,转身进入了一座通体由“琉璃”构成的宏伟宫殿之中。
宫殿内亮如白昼,没有一根蜡烛,却比千百支烛火还要明亮。
“仙宫……这定是仙宫!”有大臣失声惊呼。
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看到了,在那座“仙宫”之内,一张白玉般的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裹着厚厚的白色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但无比精致的小脸。
是兕子!
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兕子!是朕的兕子!”李世民双目圆睁,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乎是扑到殿前的栏杆上,死死盯着天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兕子还活着!
太好了!他的心肝宝贝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要站不稳。
然而,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三秒。
因为他看到,那个高大的、穿着怪异短衫的男人,走到了兕子的床边。
“哥哥,你回来了?”天幕中传来女儿软糯又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嗯,回来了。”那个男人回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外面风大浪大,什么都看不见。你长乐姐姐的事,等天亮了再说。”
男人说着,竟伸出手,轻轻地、无比自然地摸了摸兕子的额头。
“烧退了点,但还是有点烫。来,先喝点水。”
这一幕,在陆行舟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照顾。
但在大唐君臣眼中,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竖子!尔敢!”
李世民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瞬间取代了狂喜。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在他的“仙宫”里,对他最珍视的女儿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那是他的心头肉!是连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晋阳公主!
“放开朕的女儿!”
李世民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苍穹,发出野兽般受伤的咆哮。
“给朕备马!召集玄甲军!不!把朕的意大利炮……把朕的攻城弩都拉出来!给朕把天上那个鬼东西射下来!!”
他已经语无伦次,满脑子都是女儿被“囚禁”、被“染指”的画面。
“陛下!冷静!陛下息怒啊!”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
“冷静?你们让朕如何冷静!”李世民双眼赤红,奋力挣扎着,“朕的兕子在他手上!长乐也生死未卜!你们看到没有!那个贼子!那个淫贼!他摸了兕子的额头!他还想让她喝水!他下一步想做什么?朕不敢想!朕不敢想啊!”
这位大唐皇帝,此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看到女儿被欺负却无能为力的父亲,发出了最绝望、最无能的狂怒。
而与此同时。
遥远的大秦。
刚刚入夜的咸阳宫,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幕惊动。
秦始皇嬴政站在巨大的露台之上,负手而立,漆黑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像李世民那样失态,一双鹰目死死盯着天幕中那座全玻璃的科考站,眼神中闪烁着的是贪婪与炙热。
“仙宫……竟是琉璃为墙,无需薪柴而亮如白昼……”他喃喃自语,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赵高,你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笔!”
“此等仙术,若能为大秦所用……长城算得了什么?朕要将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建造成这般模样!”
而在另一个时空。
刚刚打完一场胜仗,正在营帐中观赏舞姬的曹操,也猛地推开了怀中的美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天空。
他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叫“长乐”的名字,摸着下巴评价道:“好名字。能让这仙人如此着紧,想必是绝色。”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陆行舟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此人身形矫健,行动果决,于怒海狂涛中面不改色,是个见过血的。更难得的是,面对那般粉雕玉琢的女娃,竟有如此耐心……”
“此人,若能为我所用……”
三个时空,三位截然不同的帝王,看着同一片天幕,却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但他们的目光,很快又被天幕中新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那“仙人”将小兕子扶起,走到了一个奇怪的房间。房间的墙壁上,有一个银光闪闪、形似龙头的古怪造物。
“哥哥,兕子渴……”
“好,别急。”
只见那“仙人”伸出手,对着那“龙头”下方的一个把手,轻轻一拧。
下一秒,万朝看客,集体失声。
李世民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
秦始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曹操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一道清澈晶莹的水流,凭空从那“龙头”中喷涌而出,哗啦啦地流淌进一个白瓷杯中。
没有水井,没有竹管,没有仆人担水。
就那么轻轻一拧。
清水自来。
“这……这是……”
立政殿前,魏征哆哆嗦嗦地指着天空,这位以直谏闻名、天不怕地不怕的谏臣,此刻声音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神……神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