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两圈……
世界逐渐寂静。
顾川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两条腿又酸又胀，每抬一次都是对意志的考验。呼吸都带着灼痛，像有火在肺里烧。
好累，好难受，好想停下来。
眼神开始有些恍惚。
他眯了眯眼睛，好像看到一只小恶魔把天使踩在脚下，狠狠地蹂躏着。
他艰难抬起头，看着前面的杨翔。
那个背影不算快，但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距离越拉越大，像永远也追不上的鸿沟。
终于到了终点。
顾川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旁边杨翔也喘着粗气，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叫吧，喊多几句。”
“义父，义父……行了吧？”顾川不耐烦地喊道，声音断断续续，“还得寸进尺了。”
杨翔满意地笑了。
顾川睁开眼，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很广阔。几朵白云慢慢飘过，像一样软。
可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茫然。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顾川挠了挠头：“难道喊得太随意了，连冥冥之中的祖宗都看不下去了，不再选择庇佑自己了？”
他连忙对着天空双手合十：“别啊列祖列宗，我就开个玩笑，并没有认贼作父的想法啊！”
……
晚上十一点，峡谷漫游。
“上啊，上啊，你个战士躲在后面闻屁吃啊？”
“我去，这波团灭你的锅！”杨翔气急败坏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顾川急忙解释，“不是啊，这手机游戏模式怎么失灵了？”
突然弹了个新闻出来，说什么国家将于西北部分地区进行高空大气观测实验，期间可能导致局部地区短暂通讯干扰。
“那干扰西北那边的，还顺带连上你了呗？”杨翔无语道。
“手机问题，手机问题！”顾川强调道。
“那个右上角绿色福袋点一下，开下一把。”
……
两周后，周丽办公室内。
“杨翔，你上次数学考59分，这次就考了60分，至于顾川上次78分，这次80？”
杨翔讪笑道：“老师，一两分也是进步嘛。”
“没什么好说的，扛垃圾桶去吧。”周丽冷声说道。
“好的老师，”两人弱弱地回复，然后走出办公室。
一走远，两人又勾肩搭背起来。
“终究还是难逃此劫啊。”
……
周五放学，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川子，”杨翔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你知道路盈盈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吗？”
顾川脚步一顿。
“怎么？你知道？”
杨翔嘿嘿一笑，“当然。”
“前几天，你不是不想去食堂吗，然后我就一个人去了。”
顾川盯着他，一脸疑惑：“那天不是说晚上要去吃自助吗，所以中午就没去饭堂，结果你自己一个人去了？”
“饿得实在受不了，”杨翔摆了摆手，“不过那不重要。”
“也就那天，路盈盈跟王晓婷聊天，我正好路过听见的。”
杨翔挤眉弄眼，“说什么有腹肌的最好，成绩也得不错，还要看着干净阳光。”
顾川点点头道：“这也很正常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怎么那么八卦了？”
“这怎么叫八卦，这是关心同学。毕竟也就路盈盈跟咱们玩得还行了，其他女的好像都觉得咱们很傻福一样。”
他自言自语道：“可她们怎么懂得帝国无双飞龙出击的魅力呢？”
“对了，”杨翔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你这个顾王的风采。”
顾川捂了捂脸，连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好像当初路盈盈跟咱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找你借笔？”
“那么多学习好的不找，找咱们两个混子借？”
杨翔摇了摇头，“有时候学霸脑子也不会一直好使。”
顾川说道：“那确实。”
杨翔想了想，又回到正题，
“但路盈盈那要求，应该会在大学找到吧，毕竟她成绩那么好，跟她一起上大学的男生应该就有符合的。”
“应该吧……”顾川有些迟疑地回答。
......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了。
顾川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愣了很久。
刚过本科分数线，大概率之后是上个公办大专。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失望，也不是高兴，就是心里有些空空的。
爸妈也坐在旁边，跟他一起盯着屏幕。
谢文舒眨了眨眼，然后点点头，语气平静：“不错了。”
“嗯，不错了。”顾文东也点头笑道。
顾川看着他们，没说什么。
父母接受了他们自己的平庸，也选择再次接受他的平庸。
......
“路盈盈分数出来了，比她报的金陵大学去年的分数线要高上十几分，应该是稳了。”
刘姨小吃摊前，杨翔咬上一口鸡腿肉，说道。
“不过川子，你怎么自己不问她，咱们几个关系一直还可以吧？”
顾川拿起一瓶冰镇可乐，手上的冰凉却好像冰进了心里。
他挠了挠头，尴尬道：“玩的太疯，忘记了…”
“你牛逼，”杨翔竖起大拇指，“不过也挺羡慕路盈盈的，现在旅游应该很开心吧？不像我还要苦逼地考驾照。”
“川子，等我考完，我开我爸那辆车带你兜风去！”
“好。”
……
晚上，顾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身，打开抽屉，拿出那张过年拍的合照。
杨翔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他眼睛睁得圆滚，两只剪刀手搞怪般架在眼睛上方；路盈盈站在中间，依旧笑的眉眼弯弯。
顾川看着照片上自己的脸，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就是感觉，那个照片里的自己，离现在好远。
但又好像还是他。
窗外，夜色很静。
他忽然想起之前杨翔说过的话。
“应该会在大学找到吧。”
他盯着照片上路盈盈站的位置
“应该吧……”他喃喃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错过了。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躺回床上。
天花板很白。
他看着那片白，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