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学东门外，文苑路两旁种满了梧桐。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行人道上投出一片片碎金。
顾川走过一家奶茶店、两家打印店、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随后拐进枫林路。
他手里拿着之前标注的流浪动物记录点。
东边这一片，有七八个红点，都是附近居民常投喂的地方。
他从最远的那个开始，一个一个走。
第一个点在枫林路尽头的小公园里，几只流浪猫趴在花坛边晒太阳。顾川从它们身边经过，意志力扫过，没有异常。
第二个点在栖霞寺路东侧的一处废弃车棚后面。两只土狗蜷在角落里，一只在睡觉，一只在舔爪子。
顾川眼神一凝，意志力化作一张细网，仔仔细细地探了一遍，还是没有。
第三个点、第四个点、第五个点……
一个多小时过去，他把地图上东边区域的记录点走了大半，一只只流浪猫狗排查过去，最后连灌木丛里的老鼠洞都没放过。
结果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顾川站在栖霞寺路边，把地图折起来塞回背包。这一片扫完了，下个地点应该去银城大道那边看看。
他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小土山。
不算高，但在这片平缓的城区里已经算是个制高点。山上林木葱郁，隐约能看见灰墙黑瓦的建筑轮廓。
一座寺庙。
顾川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禁区里的神只和人类神话高度重合，那人类供奉神明的地方，会不会对神性能量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反正都走到这儿了，上去看看也不耽误什么。
顾川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
上山的石阶有些年头了，缝隙里长着青苔。路两旁的树很密，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点漏下来，落在石阶上。
他沿着石阶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寺庙不大，灰墙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栖霞寺”三个字。
寺门开着，里面安安静静，偶有几个老人进出，脚步都很轻。
顾川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正殿居中，左右两间偏殿，后面还有一进院子，关着门。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枝叶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放着一个石制香炉，里面插着几炷残香，青烟袅袅。
顾川走进正殿，里面供奉着一尊闪着金光的佛像。
佛身约莫一人高，双手结印，面容慈悲。前面摆着供桌，上面有几盘水果和一个小巧的功德箱。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从偏殿里走出来，五十来岁，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僧人看见顾川，微微颔首，双手合十：“施主来了。”
顾川也合了合十：“路过，进来看看。”
僧人笑了笑：“施主随意。”
说完，他走到老槐树下的香炉旁，拿过一炷香，在蜡烛上点燃，插进炉里。
动作很从容，像是做了无数遍。
顾川也确实按照他说的，在院子里随意地走着。意志力一直开着，像一张滤网，过滤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
整个寺庙，没有一丝神性能量的波动。
他眉毛一挑，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收回意志力，转身准备离开。
“施主。”身后传来僧人的声音。
顾川回过头，发现僧人站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拿着那串佛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施主有心过来，不如在功德箱里投上一点？也算是结个善缘。”
顾川沉默了。
得，在这等着我呢，进来一趟还得亏点钱。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左摸摸，右摸摸，又翻了翻裤兜，朝僧人摊开手：“师父，我没带现金。”
僧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功德箱旁边。
顾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功德箱上，贴着一张二维码。
顾川：“……”
佛祖也挺与时俱进的。
他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金额输入界面，他想了想，输了六十六块。
支付成功，他把手机界面朝僧人晃了晃。
僧人看着，嘴角微微扬起：“施主有心了。”
顾川把手机收起来，既然给了钱，他也不着急走了。
他转头问道，“师父在这儿多久了？”
“十几年了。”僧人回答，
“这庙小，香火不旺，但清净。”
“清净挺好的。”顾川点点头，“平时人多吗？”
“不多，上午有几个居士来念佛，下午就没什么人了。”僧人顿了顿，
“施主是从外地来的？”
“对，来金陵办事。”顾川笑了笑，“路过看见这座山，就上来看看。”
“有缘。”僧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顾川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特别的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僧人还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佛珠，嘴唇微动，像是在念什么。
顾川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
下了山，顾川沿着明湖边的石板路继续往东走，往剩下的几个记录点去。
不知不觉走了大半个下午，还是一无所获。
太阳渐渐西斜，湖面上泛起金光。
顾川找了个长椅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牛肉干，路上在便利店买水的时候顺手拿的。
他一边嚼着，一边在心里筹划下一个站点。
吃完牛肉干，他沿着湖岸继续往南走。
走到明湖东岸的居民区附近时，他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口蹲着一只黑色的猫，毛色油亮，眼睛是琥珀色的。
它看见顾川，没有跑，只是盯着他，似乎能感觉到眼前的人类不太一样。
顾川停下来，意志力扫过去，没有神性能量。
他刚想离开，黑猫却突然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来，在他手边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然后它转身，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这是要我跟着它？”
顾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有些裸露的电线。
他跟着黑猫，在这些巷子里不断穿梭，黑猫也时不时回过头看他一眼。
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一条巷子尽头的空地上，那里堆着些旧家具和建筑垃圾。
旁边躺着一只灰白色的流浪猫。它侧躺着，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急促。
仔细一看身上有几道伤痕，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了黑红色的痂。
顾川蹲下来，伸手探过去，意志力钻进那只猫的身体。
有了！
神性能量的存在。
顾川有些意外，找了大半天，他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结果现在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能量很微弱，比元宝体内的淡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仔细看了看那些伤痕，很明显是被别的动物攻击的。
所以这只白猫不是寄生体，而是被寄生体攻击，微弱的神性能量才在攻击时残留下来。
顾川轻轻摸了摸那只白猫的头，黑猫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你放心，”顾川低声说，
“我们会治好它的，谢谢你带我来这。”
随后他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
陈若溪的声音传来：“顾队，什么事？”
“东边有发现。一只流浪猫受伤了，体内有神性能量残留，应该是被寄生体攻击才留下的。”
电话那头微微一顿，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位置发给我，我们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