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猛地抬起头,盯着郑科明。
“你知道什么是超凡者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像是在克制什么。
郑科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以凡人之躯,对抗神只。
是那种明知道会死,也要冲上去的决心;是那种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还能站起来的信念。
“神只俯瞰众生,凡人只能低头,可他们就偏要昂起骄傲的头颅,迎着那狂风暴雨往前走!”
“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带神只的能量去到城市里?”
郑科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凡人凭借意志力对抗神只,这确实是了不得的奇迹。”
“但也正因为需要意志力,超凡者大多是一群偏执的人,有着自己的执念和渴求。”
“他们可以一往无前,可以不惜一切,就算是死亡,在他们眼里也像是跟睡一觉那样简单。
他看向桌上那份资料,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但如果执念破灭,如果心中那个最深的渴求被摧毁呢?
在此种情况下,意志会瞬间大打折扣,为此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不是不可能。”
周远山低下头,手指在那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可那也不该是陆学勤啊……”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他慢慢开口,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们三个算是相同时间段进的基地,你跟陆学勤二十出头,你们俩年轻气盛,脑子转得又快,整天泡在一起讨论。
我那时候都三十大几了,跟你们这帮年轻人一起学习,总觉得自己差了点什么。
同样的东西,你们看一遍就懂了,我得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有时候你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我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说实话,那时候挺落寞的。年纪最大,脑子最慢,总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儿。”
“记不清是哪一天,我坐在角落里发呆,陆学勤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忽然开口,说他刚开始学的时候也这样,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后面坚持下来,就慢慢开窍了。
还跟我说,世界上那些重大发现,什么数学家、物理学家,好多都是上了年纪才出成果的,让我别着急。”
周远山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发涩:
“我那时候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反过来安慰我这个三十大几的老爷们,真是丢人。
但后来也正如他所说,坚持下去,慢慢就找到感觉了。
他看向郑科明:“但我记得,那时候你和陆学勤最合得来,吃饭睡觉都待在一起。
要不是他后来意志觉醒,自己选择去值守禁区,你们应该还是很好的老友吧。”
郑科明沉默了一会儿。
“你错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应该,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郑科明没有看他,目光转向那泛着蓝光的屏幕上。
“但所有的发现都指向他,我不得不查下去。”
他的声音低下去。
“其实他这样,我一点也不奇怪。
江老师那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了。意志大打折扣,被母巢趁虚而入,不是没有可能。”
“江师?”周远山皱起眉,
“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会影响到他?”
他不禁想起那道身影。生活在现代,却总喜欢拿着一柄戒尺。说话不紧不慢,做事一丝不苟。
江启文,显化期超凡者。三年前母巢禁区爆发,在对抗母巢本体的战斗中,不幸陨落。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老师。
“但你说的这些,终究都只是猜测,我相信学勤他不会……”
“我已经联系过驻守母巢的云镇守了。”郑科明直接打断了他,
“他说在陆学勤体内,确实检测到了神性能量残留。”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周远山,举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他的手慢慢地垂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空调制冷的轻微嗡嗡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是自愿的吗?”
郑科明摇摇头,也有些犹豫,
“不知道。”
……
中原基地。
走廊尽头的房间没有窗,灯光是惨白的,照在灰蓝色的墙壁上,像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手,已经很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脑子里同时有太多东西在转,转成一团浆糊。
这几个星期以来,他总觉得自己不对劲。有时候坐着坐着,就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声音很小,像隔着一层水,但那个语调他太熟悉了,他不得不被吸引过去。
可他一转头,却发现没有人在说话,那道熟悉的身影也不在。
除此之外,他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你有渴望过被爱吗?”
“答应我孩子,家人在哪,家就在哪。”
“回家吧………”
可每次听到这些声音,他都猛地直摇头,不愿去听。
他感觉到自己状态越来越差,所以前段时间就申请了假期去调整一下。可又不知道该去哪,于是选择去了老师的家乡走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去了老师家乡走走后,轻松了许多,那些奇怪的声音消失了。
他沉默着,老师即使已经不在了,却还是默默帮助着他。
外面走廊空荡荡的,灯却一直亮着。
昨天他就来到了这里,却不知道原因。
他也没多问,索性就待在这里,享受这份宁静与孤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粗大,和二十年前那个在山里刨土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门这时轻轻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衣服,没有标识,没有肩章,和基地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却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照不亮他的脸。
“云镇守?”陆学勤愣了一下,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