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说好听点叫技术型后勤,说直白点就是相当于工地里的小工,专门干杂活累活的。
薪酬给的也不高,一般年轻人推都来不及。
苏言却迅速融入到一帮老场务里,搬搬抬抬,不抱怨不推活,让干啥干啥,还干啥都是一把好手。
很快就得到一众同事跟上司的好感,大家见他才十七岁,反而都对他多有照顾,尽量给他安排稍稍轻松一点的活计。
如在休息区摆摆折叠椅,给导演组送送场记单,他还帮生活制片分发过几次盒饭。
而他精挑细选的“岗位”优势也出来了,一群人穿着同款的马甲,干活时脸上再沾点灰尘污渍,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正适合他隐藏身份。
一连好几天,他干得热火朝天,无怨无悔那样儿,让几个前“同事”年龄相当的群演都感到费解,私下一阵议论纷纷。
苏言每回一笑置之,他们不是他,安知他之乐!
特别是碰上刘艺菲戏份的时候,系统给予的正反馈,实打实的能力提升,简直令他沉迷。
这天,一场戏拍完的休息时间,刘艺菲从布景走下来,坐到她专属的折叠椅上喝水,休息。
刚随手翻了一页剧本,眼角余光就扫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瞬,抬眼望去。
那人正跟着几个年龄比他长一轮的中年场务搬着一个看着就很沉重的灯箱。
脸上沾了点污渍,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苏言!!
她又看了下他身上穿着的马甲,场务。
他……他怎么又成场务了?
看着他一脸认真干劲十足的模样,又想起他过往的“履历”,刘艺菲突然很想笑,她赶紧低下头用剧本遮住脸。
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刘晓丽,脸色一下子黑的跟锅底一样。
下午,她在片场角落找到场务组的负责人“老王”,一点没拐弯抹角:“王组长,你们组新来的那个小年轻干活行吗?拍摄任务这么重,可不能用生手耽误事儿啊。”
老王什么人,正儿八经一点背景没有,全靠着机灵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闻言立马脸上堆笑的说:“刘女士您放心,场务组这边肯定不会拖拍摄后腿。”
“行,我也就是提提建议,具体怎么安排,王组长你才是专业的。”笑着说完,刘晓丽转身离开。
等刘晓丽走远,老王脸上的笑收了收,有点遗憾,他觉得苏言那小子人挺不错的,力气大,干活也积极,从不偷奸耍滑。
就是不知道怎么开罪这个刘晓丽了,那就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赵刚那边也怪不到他。
苏言这个“死道友”第二天刚一进片场就接到通知,场务组人手够了,暂时不需要他帮忙了。
苏言眼神闪了闪,也没多纠缠,干脆利落的脱下场务马甲。
脸上甚至依旧挂着笑意。
他不是在装,他是真不在意。
眼下的处境相比在横店时期,已经好太多了。
而且相比失落,抱怨,他更在乎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晓丽太敏感了,他特意挑选的相对“隐身”的场务岗,一旦被发现,照样被清退。
没证据,但他就是感觉又是刘晓丽出手了。
要不然昨天干活时还听到个同事抱怨人手不够,忙不过来,今天就“人手够了,不需要他帮忙了”?
所以,他现在需要抉择。
一,继续冒进,片场部门众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有信心能重新找到岗位继续发光发热。
但此举很可能彻底惹恼刘晓丽,被赶出剧组,刘晓丽连场务都忍不了,能忍别的?
二,退回到群演岗位,作为人肉背景,存在感极低,跟主演打交道的机会甚至都很少,在刘晓丽那边显然“安全”很多,他之前当群演能相安无事就是实证。
可问题在于,群演的“付出”机会太少,干本职工作的时候压根没法触发系统,只有当“活雷锋”的时候才行。
这就效率低了。
再说,频繁当“活雷锋”,被刘晓丽注意到,估计一样没好果子吃。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想要安稳发育就得退回到群演岗,且低频当“活雷锋”。
如果说能安稳发育到天荒地老,倒也不错,他才十七岁,着什么急。
坏就坏在别说天荒地老了,剧组九寨沟戏份结束后就会重新招募群演,他能不能留下都两说。
所以,他得继续向前冲,站着死总比躺着输好吧?再说刘晓丽也许良心发现了?又或者不再那么紧张地认识到他只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傍晚,苏言在赵刚回宿舍的路上等着,一见面就热情的迎上去打招呼:“刚哥。”
赵刚一头雾水地看他:“你这是……”
苏言挠了挠头,适时露出个尴尬的笑容:“场务组那边不是不需要人手了嘛…这不就又来麻烦刚哥您,帮我看看摄影组那边还缺不缺人。”
不等赵刚回应,苏言先拍着胸脯作保证:“刚哥您放心,我就是想去见见世面,绝不添乱。”
赵刚瞥了眼苏言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袋子里的酒还有一条烟,脸上表情就复杂起来了,开口:“不是哥不肯帮你,你这…诶,哥也不瞒你,我听‘老王’讲你小子被刘晓丽女士特别‘关照’了。”
顿了顿,他凑近了些,“你小子怎么得罪她了?人家可是女主角的经纪人,老妈,我这……”
果然!
苏言心想,他白天时候就猜到又是刘晓丽出手了,自嘲地笑了声,说:“刚哥您觉得我有资格得罪人家吗?”
赵刚一愣,笑着打趣:“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冲着人家的宝贝疙瘩去的,人家可不得防着你。”
我靠!
苏言心里惊呼了一声,他知道赵刚其实就是也听说过刘晓丽保护女儿的事迹随口开玩笑,却误打误撞地一语中的,他苦笑:“那刚哥您觉得呢?”
“我去,还真是这原因?”赵刚一脸惊奇,冲着苏言就是一阵上下打量,那眼神,显然不认为苏言有这能耐。
苏言没有因被看轻而恼火,因为…他自己也不觉得他有这个能耐。
于是说:“刘女士……她作为母亲保护女儿,太紧张了,确实不喜欢我。
但是刚哥您想,刘艺菲老师可能看上我吗?”
“你做梦呢?”赵刚翻了白眼。
“是啊,只有做梦才可能。”
苏言嘿嘿笑了声,继续说:“我听说刘女士虽然在这方面过于紧张,但做事其实很有分寸,也很顾及名声,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而迁怒其他人,特别是刚哥您这样在组里有口皆碑的老人!
要不然她早就把我踢出剧组了,何必这么折腾是吧?”
见赵刚若有所思,苏言继续给对方铺台阶,“我就是想去见见世面,您帮我引个路,成不成我都万分感激。”
赵刚瞟了苏言好几眼。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小子看事情很通透,说话也中听,一点也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人。
不是池中物啊,结个善缘没坏处。
他轻轻吐了口气,把烟酒接了过来,用力拍了拍苏言的肩膀,笑着说:“行,你小子!哥就再帮你一次!”
“不过说好了,过去就是力气活,机灵点。”
“明白,感谢刚哥。”苏言舒了口气,知道这次又稳了。
剧组运作尤其注重人脉关系那一套。
有人引荐,又不是什么谁都想来咬一口的香饽饽活计,没道理被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