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苏桃甜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
他愣了一下。
【有。】
【那明天中午。学校旁边的咖啡店。我发地址给你。】
【好。】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栀子花还在床头柜上，花瓣有点蔫了。
他拿起来闻了闻，还是很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全是她的话。
“你前女友不要你，是她瞎。”
“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的心跳很快。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第二天中午，他到了咖啡店。
她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翻着一本书。
他推门进去。她抬头，笑了一下。
“来了？”
“嗯。”
他坐下来。
服务员走过来，他要了一杯美式。
“你到很久了？”
“刚到。”
她把书合上，放在旁边。
他看了一眼封面，是摄影相关的。
“你喜欢摄影？”
“嗯。我是摄影社的社长。”
“摄影社？”
“嗯。开学可以来报名。”
“好。”
咖啡端上来了。
他喝了一口，有点苦。
她看着他。“你紧张？”
“没有。”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话都很少。”
“……”
“昨天在我家也是。今天也是。”
他低头喝咖啡，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
“行了，不逗你了。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娃娃亲的事。”
他抬头看她。
“我爸妈昨天跟你爸妈通了电话。
两家都想让我们把这事定下来。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我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我……”
“你先别说。”
她打断他。
“我先说。”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我知道这件事很突然。你也需要时间想。”
“……”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娃娃亲才答应的。”
他愣了一下。
“我答应，是因为那天晚上你闯进来的时候，我就心动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喝醉了，扑到我怀里，攥着我的手不松开，让我别走。”
“……”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家在哪里，不知道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但我知道你是谁。”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江宇轩。我知道你从京城来。我知道你故意装穷。我知道你不开心。”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问我酒店的事是不是我故意的。我现在告诉你，不是。”
“……”
“我不知道你会走错房间。但你走进来的时候，我没有拦你。”
“你喝醉了，很难受。我舍不得赶你走。”
他的眼眶有点热。
“江宇轩。”
“嗯。”
“你前女友不要你，是她不知道你有多好。”
“……”
“但我知道。”
她把话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她说的话，一句一句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扑进她怀里，她没躲。
他攥着她的手，她没抽开。他搂着她的腰，她没推开。
她守了他一晚上。给他擦脸，给他喂水，给他盖被子。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完全接纳的。
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装出来的样子，就是他自己。
他张了张嘴。“我……”
“我说完了。该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那天晚上，确实很难受。她嫌我穷，嫌我没房没车，嫌我不是京城本地人。”
“……”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喜欢过我。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看中我的家世。”
他停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
苏桃甜看着他。
“你照顾了我一晚上。你帮我擦脸，给我喂水，给我盖被子。”
“……”
“你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就已经对我这么好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同意。”
她愣了一下。“同意什么？”
“娃娃亲。我同意。”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想清楚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那说好了。”
她伸出手。
“拉钩。”
他愣了一下，也伸出手。
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她用力拉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
她没松手。小指勾着他的小指，看着他。
“江宇轩。”
“嗯。”
“你以后不许再喝酒了。”
“好。”
“不许再装穷装到被人甩。”
“好。”
“不许再走错房间。”
他笑了。
“好。”
她也笑了。松开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
她的温度还在。
“对了。”
她放下杯子。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领证。”
他愣住了。
“领证？”
“嗯。娃娃亲都定了，不领证吗？”
“现在？”
“明天。民政局开门。我爸妈已经跟你爸妈沟通过了，证件他们都帮我们准备好，让我们直接去就行。”
“这么快？”
“怎么，你反悔了？”
“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
他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行。明天。”
她笑了。
“那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好。”
她站起来，拿起书。
“走了。回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证件啊。户口本，身份证。”
“哦。”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头看他。
“江宇轩。”
“嗯。”
“你跑不掉了。”
她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走远。
心跳很快。他低头看了一眼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还是有点苦。
但好像没那么苦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还没到。他站在那里，手心有点出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穿了那件白衬衫，熨过了。
头发也梳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八点五十，她来了。
穿了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披着。
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又快了。
“你到了很久了？”
“刚到。”
“骗人。你手心都出汗了。”
“……”
她笑了。
“走吧。进去。”
民政局人不多。他们拿了号，坐在椅子上等。
她坐在他旁边，翻手机。
他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你紧张？”她问。
“没有。”
“你手心又出汗了。”
他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她笑了。
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阿姨，看了他们一眼。“结婚？”
“嗯。”苏桃甜把证件递过去。
阿姨翻了一下。“年纪不大啊。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苏桃甜说。
阿姨看了他一眼。“你呢？”
“想清楚了。”
阿姨笑了一下。“行。拍照吧。”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
他往她那边挪了一下。
她直接靠过来，肩膀贴着他的肩膀。耳根发烫。
“笑一笑。”摄影师说。
他嘴角动了一下。
“再笑一点。你太僵了。”
他笑不出来。
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转头看她，她笑着。
他也笑了。摄影师按下快门。
“这张好。”
照片出来的时候，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笑得很傻。她站在他旁边，笑得很甜。
阿姨把结婚证递过来。
红色的本子，上面写着“结婚证”。
他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人，靠在一起。他的心跳很快。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她站在他旁边，也翻看着结婚证。
“江宇轩。”
“嗯。”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老公了。”
他的脸红了。
“你也是我老婆了。”他说。
她笑了。“嗯。你老婆。”
她把结婚证收进包里，抬头看他。
“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
“校园里，先不公开。”
“为什么？”
“你刚失恋。我不想让人说你是无缝衔接。”
“……”
“而且你大一，我大二。传出去不好听。”
他看着她。
“你不愿意？”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替我着想。”
她笑了一下。“那当然。你是我老公。”
他的脸又红了。
“但是。”她凑近了一点。“不公开归不公开。我会来找你的。”
“找我？”
“嗯。我每天都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老公啊。”
她笑着往前走。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结婚证。红色的本子，在阳光下很亮。
她回头看他。“走啊。愣着干嘛。”
“来了。”
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肩膀快要碰到她的肩膀。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想去牵她的手。没敢。
她看了他一眼。“想牵就牵。”
“……”
他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紧。
她的手很软，很暖。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街上。
“对了。”
她突然开口。
“爸妈们把学校旁边那套空房收拾好了。周末可以过去看看，以后你周末不用住宿舍，直接过来就行。”
他愣了一下。
“什么房子？”
“婚房啊。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他看着她。她笑着说：
“你以为他们只是让我们领个证就完了？”
他的心尖发暖。
“那……周末去看看？”
“嗯。周末我带你过去。”
她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江宇轩。”
“嗯。”
“你以后不许再装穷了。”
“好。”
“但也不用刻意炫富。正常做自己就行。”
“好。”
“还有。”
“嗯？”
“你以后不开心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喝酒。来找我。”
他看着她。
“找你干嘛？”
“我陪你啊。”
他笑了。“好。”
她也笑了。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回到家，他进了房间，躺在床上。
拿出结婚证，翻开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
他笑得很傻。她笑得很甜。
他把结婚证放在枕头旁边。
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她的头像是一朵栀子花。
名字就一个字：苏。
他打字。
【今天很开心。】
发出去。过了几秒，她回了。
【我也是。老公。】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想我了？】
他没回答。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明天就来找你。】
【好。】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栀子花还在床头柜上，花瓣全蔫了。
他拿起来闻了闻，还是很香。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你跑不掉了。”
“你是我老公了。”
“周末我带你过去。”
他把花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满脑子都是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