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委会的核实结果在第三天上午出来了。赵科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比前几次都干脆:“陈总,你提交的关联证据我们逐条核实过了。
何审核员在恒信那两家厂的备案流程中确实存在加速审批的情况,审批时间比正常流程缩短了将近三分之二。
另外那套房产的租赁关系也已经确认,租客确实是恒信的在职员工,租金低于同地段市场价。分管主任已经签了回避决定,何审核员即日起不参与远创产能异议申请的任何审核环节。”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那异议申请现在由谁审?”
“重新指定了规划科的另一位审核员,姓方。方审核员今天上午已经开始调阅材料,按正常流程走,预计五个工作日内出结果。”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顾念,附了一句:“何审核员回避了,新审核员姓方,正常流程走。恒信那张管委会的牌打空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等方审核员的结果。恒信那边如果提出复议,理由站不住脚,方审核员只要按正常流程审,你的手续齐全,没有不通过的理由。”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消息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陈总,恒信那边有动静了。沈万林今天上午给方审核员打了一个电话,想约他吃饭。
方审核员没接,直接回了句‘有事到办公室谈’。沈万林没再坚持。另外恒信的法务顾问周律师今天上午去了管委会,递了一份‘审核程序异议书’,说何审核员回避之后没有指定替代审核员的正式文件,要求管委会补充书面说明。管委会那边收了,但没有回复。”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信在何审核员回避之后换了一个方向——从程序上找茬。他们要求管委会补充书面说明,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让方审核员的审核进度慢下来。但管委会收了材料没有回复,说明方审核员已经在走正常流程,恒信的程序异议没有卡住任何东西。
他回了一条:“你继续盯一下恒信那边的动作。他们如果走不通管委会,可能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傍晚,陈默正在车间里看第六台机器的试件数据,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恒信那边今天下午给吴厂长和李老板各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说远创的产能扩张正在接受园区审核,如果审核不通过,远创的订单交期可能会受到影响。他们问吴厂长和李老板‘要不要考虑把产能转给恒信,我们可以提供更稳定的合作条件’。”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恒信从客户端碰不动周海涛和方老板之后,转向了供应商端。吴厂长和李老板是远创最早的两家供应商,合作时间最长,产能绑定最深。恒信给他们发这封邮件,是想在远创的供应链上打开一个缺口。如果吴厂长或者李老板对远创的产能稳定性产生怀疑,转单给恒信,远创的粗加工环节就会出现产能空档。
他回了一条:“吴厂长和李老板怎么回的?”
“吴厂长没回邮件,直接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恒信的人昨天还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问的是‘远创的第六台机器是不是被管委会卡住了’。吴厂长说‘没听说’,对方就没再问。李老板那边也没回邮件,但他跟吴厂长通了个气,两个人约好了都不接恒信的电话。”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吴厂长和李老板跟远创合作了快半年,从最早的试单到现在的稳定排期,中间经过了好几轮考验。
恒信想用一封邮件和几个电话就把他们撬走,低估了这半年积累下来的信任。
他回了一条:“你给吴厂长和李老板各发一条消息,就说远创的产能备案审核是正常流程,第六台机器已经安装完成并试件合格,交期不受影响。另外把第六台机器的验收记录和试件数据发给他们,让他们看到产能已经到位。”
杨磊回了一个“收到”。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方审核员的电话。方审核员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比何审核员客气了不少:“陈总,你的答辩材料和第六台机器的手续我都看过了,材料齐全,符合园区产能规划要求。
恒信那份异议申请里提出的几点质疑,我逐条核对过了——关于产能扩张是否超出园区配套承载能力这一点,你们的电路专线批复和消防验收文件已经覆盖了全部新增产能的负荷需求。
关于设备安全检测的问题,你们的验收记录和第三方检测报告都在有效期内。如果没有新的补充材料,我这边五个工作日之内会出审核意见。”
“谢谢方审核员。如果有需要补充的材料,随时通知我。”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顾念,附了一句:“方审核员说材料齐全,五个工作日之内出结果。恒信那份异议申请里的质疑点逐条被核对了,没有站得住脚的。”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恒信那边可能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让刘明远继续盯着沈万林,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六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新来的工人已经能独立操作第四台和第五台机器的夹具对位了。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何审核员回避,方审核员正常审核,吴厂长和李老板未接恒信,第六台机器验收合格。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把恒信最近一周的动作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收购回绝、产能合作方案、客户端撬单、管委会施压、法务程序异议、供应商端接触。每一步都被他提前堵住了,恒信手里的牌越打越少。下一步要么收手,要么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