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元功》缺了一截。
更麻烦的是，赵公明已经沿着这部残缺功法，修炼了数万年。
大罗道果早与元神相合。
现在改动根本法门，走错一步，道果便可能崩裂。
真到了那时，千年闭关都未必救得回来。
这不是试错。
这是拿自己的道途下注。
赵公明没有立刻运功，而是将《九转元功》的全部经文收入识海。
数万字法诀随之拆开。
前八转，从引气入体到锻造五脏，再到肉身、元神、法力彼此相合，都有迹可循。
唯独第九转不同。
到了这一步，修炼者必须让自身道果与法则交融，走出独属于自己的路。
赵公明修完前八转，第九转却连三成都没走完。
这部元功源于盘古留下的部分传承，后来经过数位大能补全，最终落入截教。
通天教主传下功法时，只说过一句话。
“元功只有路，没有终点。”
过去，赵公明以为师尊是在提醒门下自行参悟。
如今拥有无限顿悟，他才真正看懂这句话。
《九转元功》的第九转，根本没有一条能让所有人照搬的完整路线。
道果不同，法则不同，最后要走的路自然也不同。
前八转，可以借前人的路。
到了第九转，只能自己开路！
可赵公明这些年，一直沿用玉简中的法门。
那是前人的道。
不是他的道。
“难怪困了我数千年。”
赵公明取出记载水之法则的玉简，与《九转元功》并排放在石桌上。
嗡！
两枚玉简同时亮起。
一边是元功的法力路线，一边是他对水之法则的全部感悟。
两者在识海中交叠。
赵公明主修水之法则。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之中，也各自蕴藏一方水域，可以助他调动水之道力。
可他过去修炼《九转元功》，走的依旧是五行均衡之路。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都要分出近半法力，压制金火二气，维持五行平衡。
水之法则尚未壮大，力量便先被白白耗去。
不是积累不够。
而是路走偏了！
继续沿着这条路修炼，积累越深，反而离自己的道越远。
只要剔除无用路线，再把水之法则接入第九转，缺失的那一截便能补上。
赵公明抬起一根手指。
茶盏中的水面荡开涟漪。
一滴清水飞出，悬在他指尖。
水滴内部，数百条细线彼此交错。
每一条，都代表一种可能的行功路线。
无限顿悟运转。
错误路线被迅速剔除。
数百条缩减到百余条。
百余条又缩减到三十六条。
最后，只剩九条。
赵公明闭上双眼，让九条路线同时在识海中运行。
第一条，法力经过心脉，会与胸中火气正面冲突。
还没破境，心脉便会先被撕裂。
舍弃！
第二条，可以将修炼速度提升五倍，却会打破肉身中的五行平衡。
短期虽强，日后却要用数千年修补根基。
舍弃！
第三条，可以强行冲破大罗金仙后期。
代价是道果留下缺口。
修为越高，缺口越大，迟早会让道果彻底崩溃。
舍弃！
剩下几条路线，有的损伤元神，有的会让法力失控，还有两条过度依赖定海神珠。
一旦神珠被夺，整套功法便会跟着崩塌。
赵公明直接将它们抹去。
上一世，他就是太依赖定海神珠，才会在法宝被落宝金钱收走后，战力大损。
同样的错，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法宝可失。
自身之道，绝不能被人夺走！
一条条路线被推演到尽头，所有优势、代价与隐患，都清楚呈现在赵公明眼前。
困扰他数千年的瓶颈，被层层拆开。
半个时辰后。
赵公明睁开双眼。
悬在指尖的水滴无声分裂，化作二十四份，分别与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相连。
“就是这一条。”
赵公明挥袖封闭罗浮洞。
三十六重护山阵法全部开启。
阵纹从山腹深处亮起，将整座洞府层层封锁。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飞出识海，围绕石床转动。
轰隆隆！
珠内海潮翻涌。
二十四座水域同时展开，将洞府内的空间牢牢镇住。
赵公明没有急着运功，而是将新法门重新检查一遍。
三十七处不适合他的行功路线，全部修正。
九处重复运转的法力节点，也被删去。
第九转缺失的部分，则由水之法则重新接上。
新的《九转元功》，不再追求五行均衡。
所有法力，都将围绕水之法则运转。
一旦成功，法力运转速度将提升十二倍，困住他的瓶颈也会被一举打破。
前人的路可以借。
却不能沿着走到死。
赵公明双手落在膝上，运转新功法。
法力从丹田涌出，冲入经脉。
刚进入第一处改动路线，胸口便传出一声闷响。
砰！
赵公明上身一震，嘴角溢血。
新旧两股法力在经脉中正面碰撞，数条经脉随之鼓胀，随时可能裂开。
赵公明没有停。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一同落下水光，将他的肉身与元神定住。
失控的法力被强行压回经脉。
赵公明抬起右手，连点胸口九处穴位。
砰！砰！砰！
沉闷声接连传出。
堵塞多年的路线被逐一打通，法力继续向前推进。
第二处。
第三处。
第十处！
每冲过一处新路线，赵公明体内都会响起一声闷响。
石床下方不断开裂。
洞顶落下的碎石刚靠近三尺，便被定海神珠的水光碾成粉末。
【你正在运行改良后的九转元功。】
【发现第十二处路线与肉身存在偏差。】
提示浮现在识海中。
赵公明的神识已经锁定那段经脉。
推演出的路线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的左臂。
多年前留下的一处旧伤虽然早已恢复，左臂经脉却仍比右臂窄了半分。
法力若继续冲入左臂，经脉必然先一步破裂。
赵公明当即改变路线。
原本冲向左臂的法力转入脊柱，再从脊柱分成两股，同时流向双臂。
两条手臂上的经脉接连亮起。
法力冲过第十二处路线。
【偏差已修正。】
新的周天继续运转。
当法力抵达第二十五处路线时，赵公明的元神猛然下沉。
嗡！
顶上三花自行显现。
其中一朵仙花剧烈摇晃，数道裂纹沿着花瓣扩散。
赵公明眼神一沉。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同时下压，将顶上三花牢牢定住。
仙花停止摇晃。
裂纹却没有消失。
赵公明再次审视功法路线。
第二十五处改动没有错。
真正出问题的，是他过去留下的根基！
为了冲击大罗金仙后期，他曾强行炼化数种先天灵物。
那些灵物确实增加了法力，却也把不属于他的气息带入道果。
平日里，这些气息藏在道果深处，从未显露。
如今新功法开始重塑道果，它们再也藏不住了。
赵公明张口吐出一团灰白之气。
嗤！
灰气落在石板上，坚硬的石板当场化为粉末。
第一道杂气被逼出。
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每吐出一道杂气，赵公明的法力都会减少一分。
可他的境界没有下跌。
原本虚浮外散的气息，反而不断收拢，法力运转也越来越顺畅。
走捷径欠下的账，最后全会记在道果上。
上一世直到身死，赵公明都没有看见这些隐患。
这一世，它们一条也别想留下！
第四道。
第五道。
第七道！
最后一道灰白之气离体，赵公明的气息猛地一沉。
头顶仙花停止摇晃。
花瓣上的裂纹缓缓闭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淡白痕。
【你清除了道果中的七道杂气。】
【你的根基得到修正。】
赵公明擦去嘴角鲜血，继续运功。
第三十处。
第三十五处。
第三十七处！
所有改动路线，全部通过。
第一轮新周天完成。
轰！
罗浮洞内积蓄的先天灵气被一口抽空。
三十六重护山阵法一同亮起，从山地脉中抽取灵气。
洞外草木压低枝叶。
山涧中的灵泉停止流动。
数百里内，先天灵气汇成洪流，涌向罗浮洞。
赵公明张口一吸。
灵气灌入体内，沿着新的路线奔涌，迅速转化为精纯法力。
过去，每逢九处重复节点，他都要花费大量时间调和五行冲突。
再加上第九转存在断层，一轮大周天往往要耗费数年。
如今重复节点被删，功法断层也被水之法则补全。
第一轮大周天，只用了一个时辰！
赵公明没有停。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十轮！
功法每运转一次，他对水之法则的掌握便加深一分。
数千年的积累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错误的路线堵住了。
如今阻碍尽去，所有积累都在此刻爆发！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也受到牵引。
珠内海潮不断升高，二十四座水域随之外扩。
法宝深处，几处赵公明从未发现的先天禁制接连松动。
【你对九转元功的掌握正在提升。】
【你对水之法则的掌握正在提升。】
【你发现定海神珠内部存在隐藏禁制。】
三道提示先后浮现。
赵公明没有分神。
隐藏禁制可以稍后再查。
现在只有一件事。
破境！
他的全部意识落在道果之上。
大罗金仙中期与后期之间，横着一道困了他数千年的屏障。
过去，无论他调动多少法力，那道屏障都纹丝不动。
如今，新法力刚刚撞上屏障——
咔！
一道裂缝从屏障中央裂开。
紧接着，裂缝迅速向两侧蔓延。
第二道。
第三道！
屏障转眼布满裂缝。
洞府内的灵气漩涡再次扩张。
三十六重护山阵法发出轰鸣，已经压不住向外扩散的波动。
整座罗浮洞随之震动。
山腹深处，水声如雷。
赵公明睁开双眼。
大罗金仙后期的关口，就在眼前。
只差最后一下。
他便能跨过前世数千年都没能迈出的那一步。
赵公明抬起右手，缓缓压下——